丹盟旧址与其说是废墟，不如说是一座依旧在呼吸的上古遗城。
残存城墙高达数丈，墙砖斑驳却仍倔强地立着，圈出方圆数十里的区域。
城内殿宇楼阁多数倒塌，但仍有少数几座保持完整轮廓。
遗址外围，已经停驻了六七艘各色飞舟。
碧落谷、玄阴教、天剑宗、万兽门……各宗旗帜在暮风中猎猎作响，人影憧憧，好不热闹。
“今年人不少。”林悦怡皱眉，“往年可没这么多势力来凑热闹。”
“人越多，水越浑。”
叶凡淡淡道，目光扫过那些旗帜，最后落在东北角的一片空地上，“我们的驻点在那儿？”
“对。”林悦怡点头。
合欢宗一行人下了飞舟，穿过各宗驻地向东北角走去。
沿途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各种意味有审视，有好奇，有轻蔑，也有嘲弄。
“合欢宗？”
一个身形健硕、背后负着一柄阔剑的青年眯眼打量了一下队伍的修为，嗤笑一声，“今年带队的是个筑基中期？还戴个面具？这是怕丢人现眼怕到了连脸都不敢露了？”
他声音不小，周围顿时传来一阵低笑。
“齐师兄你就别戳人家痛处了，人家合欢宗能有筑基中期的人带队，已经很不容易了。”
旁边有人阴阳怪气地接话。
有人认出了那阔剑青年的身份。
天剑宗内门弟子齐坤。
筑基巅峰修为，今年也有意参与丹盟旧址的清扫任务，显然把合欢宗当成了软柿子。
林悦怡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叶凡却脚步未停，平淡的声音传开：
“这位道友，面具是法器，隔绝气息，不是用来遮羞的。至于修为够不够用，丹盟旧址之内自会见分晓。”
齐坤挑眉，显然没把他这话放在心上，扯了扯嘴角：
“行啊，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筑基中期能在夜雾里撑几天。”
叶凡没有再理他。合欢宗队伍穿过营地，在东北角安顿下来。
林悦怡憋了一肚子火：“那齐坤鼻子都要翘天上去了。你们这些男人，一个个都是属斗鸡的。”
“嘴皮子上的输赢没意义，进去了再说。”叶凡是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悦怡看着他那张银色面具，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让人摸不透的沉静，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水域，你不清楚水底到底藏着什么。
天色渐暗。各宗营地的篝火次第亮起。
就在这片充满算计与喧嚣的夜色之中，丹盟旧址深处，夜雾无声地翻滚着，比任何一年都要浓重。
兽吼声低低传来，仿佛在警示着某种不祥的平静。
翌日清晨。
各宗队伍在遗址东侧入口集结。
夜雾尚浅，勉强能看到百步内的景象。青石铺就的主街向深处延伸，两侧残垣断壁如同沉默的巨兽蹲伏着。
“老规矩，”林悦怡沉声道，“清扫夜雾，收集雾丹，遇雾兽就地斩杀。第七天日落前必须撤离。”
她转头看向叶凡：“叶领队，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叶凡平静道，“进。”
合欢宗队伍率先踏入丹盟旧址。
其他宗门也陆续进入，各走一方。
天剑宗的齐坤冷冷扫了合欢宗一眼，带着队伍径自朝西面去了。
进入废墟后，叶凡不再留手。
他一边行走，一边洒出改良版聚雾丹。
细腻的金色粉末在接触夜雾的瞬间，如同活物般蠕动，将周围的夜雾尽数吸附凝结，化作一颗颗黑色雾丹滚落在地。
“这聚雾丹效果惊人！”
饶是见多识广的林悦怡，也不禁看了一眼叶凡手中那只玉瓶。
往年清扫，七天能收集三四瓶雾丹就算不错，这速度快得像撒金豆子。
不到半个时辰，合欢宗队伍已收集了满满两瓶雾丹。
原本那些对领队心存疑虑的弟子，也不由得开始暗暗刮目相看。
至少这份差事上的本事，是货真价实的。
就在这时，前方雾气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啸鸣。
那是求救信号。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浓雾中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来人灰头土脸，衣袍破烂，满脸惊惶：
“救命！救命！萧师姐被雾兽群围住了！求求你们救救她！”
“萧师姐？”林悦怡脸色一变，“丹盟的萧萱儿？”
“对！萧师姐在前面勘探遗迹，遇到了一大群变异雾妖，足有二三十头，还有一头金丹中期的首领！”那男修几乎要哭出来，“我拼死突围求救，但周围几支队伍都……都不愿出手……”
林悦怡转头扫视周围，碧落谷的几人面露难色，悄然退后。
天剑宗早已走得没了影，看那架势根本不可能回头。
至于其他几支小势力，更是明哲保身。一时间，竟无人愿意趟这浑水。
林悦怡看向叶凡，欲言又止。
那可是一头金丹中期的雾兽首领，在场任何一支队伍进去了都是送死。
“你们在后边接应。”叶凡的声音波澜不惊，“我进去看看。”
说完，他一步迈出，身形没入浓雾之中。
“你疯了？！”林悦怡惊声喊道，“那是金丹中期！”
前方雾气翻涌，已经没了人影。林悦怡咬了咬牙，“都跟我来，接应叶领队！”她带着合欢宗弟子鱼贯冲入夜雾。
雾中，叶凡神识铺开。
即便修为封印，合体期的神魂感知范围依然远超筑基修士，整片区域如同亮如白昼地倒映在他识海之中。
很快，他锁定了一处坍塌的殿宇。
一个纤瘦的白衣女子背靠断壁，以短剑抵御数头雾妖的扑击。
她身边已倒下三头雾妖尸体，但灵力已近枯竭，剑势明显散乱。
她戴着面纱，看不清全貌，但那双透过来坚韧不屈的眼神，让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雾兽群呈现扇形包围而至，为首那头通体泛着幽绿光泽，四肢粗壮如柱，散发的气息赫然是金丹中期。
那头首领似乎看穿了她的透支，不急着杀死她，更像是在戏耍。
等到猎物灵力耗尽，它才缓缓迈步上前，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爪朝她当头拍下。
萧萱儿瞳孔骤缩，她知道自己挡不住，却没有闭眼，而是将最后一丝灵力灌注剑中。
就算死，她也要站着死。
就在那利爪即将触碰到她的刹那，一道银面身影仿佛凭空浮现，挡在她身前。
一拳。
平平无奇，没有神通，没有灵力波动。
轰——！
那头金丹中期的雾妖首领被一拳轰飞，撞断一根残破石柱，翻滚着砸入废墟之中。
一声哀嚎后，再无声息。
萧萱儿怔在原地。
所有雾兽也怔住了，随即发出惊恐的呜咽，争先恐后地逃散，转瞬没入浓雾。
那道身影收拳，立于废墟之前。银色面具在雾气中泛着冷冽光辉，目光却平静如水。
【叮！检测到附近存在一名9.83分高颜值女修，修为筑基巅峰，骨龄二十六岁，完璧之身。身份：丹盟继承人、三品炼丹师——萧萱儿。】
【系统自动绑定……已绑定。】
【现任务发布：与目标对象建立好感，获取丹盟盟主遗留渊墟令牌的线索。完成后将奖励：丹盟八品上古丹方《九转玄元丹》完整传承。】
叶凡的目光落在那双清澈惊愕的眼眸上，片刻后淡声开口：“伤到哪里了？”
萧萱儿回过神，声音带着未褪的惊悸和几分嘶哑：“左肩，被爪了一下，不碍事……”
“我扶你出去。“叶凡伸出手。
萧萱儿犹豫了一瞬，看了一眼那张银色面具之下的眼睛，终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那股力量沉稳、温暖、可靠，仿佛能将人从深渊中稳稳捞起。
就在这时，浓雾中传来脚步声。林悦怡带着合欢宗弟子赶到，看到两人平安才松了口气。
她的目光在叶凡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萧萱儿脸上：“萧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多亏了这位……”萧萱儿看向叶凡，“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合欢宗，叶凡。”声音平淡，没有多余的热络。
萧萱儿微微欠身：“丹盟萧萱儿，多谢叶道友救命之恩。”
合欢宗队伍带着萧萱儿退出废墟，回到营地。
篝火升起，林悦怡替她处理伤口时，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远处的叶凡。
那个戴银色面具的男人正坐在篝火边，安静地调试聚雾丹。火光映在面具上，明暗交错，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萧萱儿也顺着林悦怡的目光望了过去。
“你们那位叶领队，”萧萱儿低声问道，“是什么来路？”
林悦怡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他只是柳宗主亲点的领队，修为筑基中期，但手段……”她顿了顿，“我看不透。”
萧萱儿没有接话。
她握紧袖中那枚断裂的令牌，方才令牌在叶凡靠近时轻轻震动的情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这个人身上，也有渊墟令牌。
它们之间，产生了某种共鸣。
萧萱儿将令牌藏得更深了一些，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那道银色的身影。
夜雾在他们身后翻涌不停。
丹盟旧址更深处，一声低沉嗡鸣幽幽传来，仿佛一头封印千年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