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峰，真传洞府。
周游盘坐于蒲团之上，他已将踆乌意象凝炼完成，归还了大日金乌轮，正待从万灵宝库中借出适合凝炼下一道神通意象的宝物，传讯玉符忽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他睁眼取符，神念探入，峰中命令直截了当：即刻出关，前往山上渡口登船前往越谷关镇守，防备合血道与红枫叶家越境。
渡口边，一艘四阶战船已经泊好，船身灵纹半亮，两侧甲板上站着数百名修士，各峰弟子皆有。
船头立着两道身影，气息沉厚如岳，其中一位身着青霞峰道袍，正是寒风真人；另一位手按剑柄，紫袍肃然，是截锋真人。
两人身后站着两名弟子，正在低声交谈，见周游上来，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
周游扫了一眼甲板，在人群中看到了萧琰。他正靠在船舷边，腰间挂着赤焰鼎，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见周游上来，萧琰微微抬手，算作招呼。
“你也来了。”
“刚出关。”周游走到他身侧，“怎么回事？”
萧琰也不绕弯子，将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魔道六宗——血海宗、御兽宗、阴灵宗、欲滔宗、鬼瞳宗、无生宗——从东域北部南下入侵了。
其中血海宗早有布局，合血真君虽然参和门合脉传人，但是在外拜入了血海宗门下，得了宗门资助才修成元婴，参和门乱象只不过是为他铺路的棋子。
红枫叶家的那位真君，表面上是散修元婴成道后建立修仙家族，实则早已暗中归入血海宗麾下。
魔道六宗联手，以合血道地界为跳板，突袭雾隐谷，打了雾隐谷一个措手不及，大半地界已然沦陷。
周游听着，目光落向窗外缓缓后退的山脊。战船已经升空，风声被船体阵法挡在外面，只有灵纹运转的低沉嗡鸣在舱壁之间回荡。
“那雾隐谷现在如何了？”周游问。
“退守雾隐山脉以西，靠三阴观和天水方家援手撑着。”萧琰说，“不过魔道六宗来势太猛，光是金丹一级的冲突就每天都在发生。宗门还派遣了一支队伍同其他几家元婴势力一同前去帮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元婴真君还没有下场，但这一仗不会轻易结束。”
“落霞山还派了队伍去援助雾隐谷？”周游问。
萧琰伸出两根手指，“一支往雾隐谷正面战场，另一支就是我们，往越谷关。合血道和红枫叶家如今都是血海宗的棋子，如果不防着他们从这边绕后，落霞山就要腹背受敌了。”
他放下手，“青崖星城、白水宗、纯阳府也各派了人手，天风阁和自然盟隔得太远，只能送些物资来。万剑宗倒是愿意出力，但他们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事后怕是要从雾隐谷那里拿回足够多的代价。”
“所以我们现在是去查漏补缺的。”周游说。
“算是。”萧琰道，“越谷关那条线一破，落霞山东北就没有屏障了。截锋真人和寒风真人带队，就是要保证那处地方安稳。”
周游没有再接话，窗外风势渐大，船身微微倾斜，正沿着山脊转向东北。
下方能看见零星的村镇轮廓，沿着河谷分布，屋舍低矮，田地平整，还未受到战火侵扰。
战船穿过云层，沿着山脊线下降。山风从谷口灌入，带着一股干燥的气息。
越谷关，到了。
关隘坐落在两山之间的灵脉节点上，地势收束如咽喉，左右山势陡峭，灵脉在此处隆起一道天然的脉络，如大地微微拱起的脊背。
落霞山历代经营数百年，将整段山脊与关墙融为一体，以灵脉为基，以大阵为骨，筑成一道绵延数里的防线。
远远看去，关墙并不高，但墙体上嵌着的阵纹密集如鳞，灵光在纹路中缓缓流淌，像是有一层薄而韧的光幕覆在石面上。
墙头每隔十丈便立着一座石塔，塔顶有灵石悬浮，灵光凝聚成一道细长的光束，斜斜地扫过关前那片开阔的坡地。
光束所至，地面上的碎石纹路清晰可辨，连灌木丛中叶片的朝向都能照得一清二楚。
战船降落在关内一处宽阔的石坪上。船身刚停稳，便有一队修士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个紫府中期的修士，面容精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落霞山制式道袍，腰间挂着一枚已有些磨损的令牌。
他朝截锋真人和寒风真人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弟子孙仲，添为越谷关守备，见过两位师叔，日前已接到宗门传讯来援。”
截锋真人点了点头：“关内情况如何？”孙仲侧身引路，边走边答：“自半月前红枫叶家几次派小股修士越界试探后，边境便没有断过动静。合血道那边倒是安静，但红枫叶家像是更耐不住。”
他顿了顿，“弟子已将护山大阵开启至常备状态，驻关修士三百二十一名，灵石、丹药、符箓皆有储备，可支撑中等烈度的战役四个月。”
截锋真人听完，默默点头。
周游跟在队伍中，穿过关内主道。关内空间比他预想中宽敞修士住所、库房、丹房、器房一应俱全，沿主道两侧整齐排列。
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板，缝隙中嵌着阵纹，每隔数丈便有一处灵石嵌槽，灵光沿着沟槽缓缓流动，如地脉中有一条温热的河流在缓慢前行。修士们各自忙碌，有的在关墙上巡视，有的在塔楼中操控阵法，有的在丹房前的石台上整理灵材。
孙仲引着众人走到关墙内侧，指着前方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关外那片坡地，已经以阵法和符箓铺设了各种陷阱，至少要十几个紫府联手才能突破陷阱防御。合血道和红枫叶家的紫府修士即便倾巢出动，也得先破三道禁制才能接近关墙。”
他侧身又指了一下关墙一侧，“墙内还有备用阵基，若外层阵破，可用备用阵基强行封堵缺口。不过人力有限，若有紫府修士轮换值守，防线会更稳一些。”
截锋真人站在关墙上，目光落向关外那片丘陵。过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对孙仲道：“阵图、值守名册、物资清单，送到议事厅来。”
孙仲应声，转身离去。
周游留在了关墙内侧，没有跟去议事厅。他站在一处塔楼下方，抬头看了一眼墙面。阵纹极密，但并非全新——有些纹路边缘已经微微磨损，灵光在其中流转时略显滞涩，像是被反复启用过太多次，来不及彻底修复。那不是疏于维护的痕迹，而是持续运转的证明。
过了一会儿，萧琰也沿着墙根走上来，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着关外那片被风吹得起伏的灰绿色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