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产室的门在里面被推开了。护士探出头,“沈文琅的家属,进来一个。”
高途站起来,侧过头看了一眼秦望川。秦望川把手杖靠在旁边,“你去。我在外面等。”
高途跟着护士进了待产室。沈文琅靠在床上,手上扎着留置针,旁边连着胎心监护仪。屏幕上的数字平稳地跳动着,宫缩的曲线偶尔拱起一个波峰。
他看见高途进来,侧过头,“外公在外面?”
高途在床边坐下来,“嗯。他说他等。”
沈文琅点了一下头,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天花板上。
宫缩来的时候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手搭在床沿上,指节收拢,等那一阵过去了又松开。
高途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疼就攥着。”
沈文琅没有挣开,但也没有用力攥。
高途拿出手机,翻到应冀的号码。他看了沈文琅一眼,沈文琅靠在枕头上,点了点头。
高途拨了过去。响了四声,那边接了。
“是我。文琅要生了。现在在待产室,宫口开了四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哪家医院?”
高途把医院名字和楼层说了。那边说了一句“我过来”,电话就挂了。
接下来两个多小时,宫缩的频率从七八分钟一次慢慢缩到了四五分钟一次。沈文琅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高途拿纸巾替他擦了擦。
中间医生进来检查了一次,说宫口开了四指,比预想的快,让继续观察。
沈文琅靠在枕头上,呼吸比刚进来的时候重了一些,但一直没有出声。
天快亮的时候,宫口开全了。护士把床推进了产房,高途跟到产房门口被拦住了,“家属外面等。”
高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退回走廊里。
秦望川还坐在长椅上,手杖靠在旁边,看见高途走过来,抬起头,“进去了?”
高途在他旁边坐下来,“嗯。”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了。应冀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有些乱,像是从床上起来就直接赶过来的。他看见高途坐在走廊里,快步走过来。
“进去多久了?”
高途说,“刚进去。宫口开全了,应该快了。”
应冀点了一下头,在长椅另一头坐下来。三个人并排坐在走廊里,谁也没有再说话。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产房的门从里面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
“沈文琅的家属?生了。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高途从长椅上站起来,“大人怎么样?”
护士说,“状态很好,一会儿就推出来。孩子先送新生儿观察室,没问题的话下午可以跟妈妈一起转普通病房。”
应冀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搭在长椅的扶手上,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沈文琅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有点白,头发被汗浸透了贴在额头上,但人是清醒的。他看见高途站在门口,嘴角动了一下,“看见了?”
高途走过去,在推床边弯下腰,“还没。护士说一会儿能看。”
沈文琅把目光移开,落在天花板上,“六斤八两。比花盛重。”
高途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握了一下,“你辛苦了。”
沈文琅把眼睛闭上,没有接话,但手在高途的掌心里轻轻收了一下。
推床经过走廊的时候,应冀站在长椅旁边,没有往前走。沈文琅从推床上侧过头,看见他站在几步之外。两人对视了一瞬。
应冀点了一下头。沈文琅也点了一下头,然后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天花板上。
推床拐过走廊转角,应冀还站在原地,手搭在长椅的扶手上,没有再跟上去。
下午的时候,护士把高乐乐从观察室抱了过来。小脸还是红的,眼睛闭着,头发很密,手指细细地蜷着,被浅蓝色的襁褓裹得严严实实。
高途从护士手里接过来,抱着走到沈文琅床边,弯下腰让他看。
沈文琅靠在床头,侧过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了一会儿,开口,“像你。”
高途低头又看了一眼,“嘴像我。鼻子像你。”
沈文琅把目光收回去,靠在枕头上,“六斤八两。跟我之前估的差不多。”
高途在床边坐下来,把孩子抱在怀里。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应冀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来。他看了一眼高途怀里的襁褓,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沈文琅。
沈文琅侧过头看见他,沉默了一拍,然后说了一句,“进来吧。”
应冀走进来,在床尾站定。他低头看了一眼高途怀里那张小小的脸,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沈文琅靠在枕头上,看着他,“你抱一下?”
应冀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伸出去,又在半空中收住了。
“不了。我怕手不稳。”
高途站起来,把孩子递过去,“没事。我扶着。”
应冀看了高途一眼,终于伸出手,把那只浅蓝色的襁褓接过来,两只手托得很稳。他低头看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秦望川从门外走进来,在床尾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应冀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沈文琅脸上。
“你奶奶当年生你妈的时候,也是六斤多。”
沈文琅靠在枕头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应冀把襁褓轻轻递回给高途,退后一步,站在床尾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床沿和那只小小的襁褓上,把浅蓝色的包被镀了一层暖色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