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见面约在周四下午。地点是对方公司选的一家茶楼,包间在二楼靠里,窗外能看到半条街的行道树和对面楼顶的广告牌。高途到的时候,对方的人已经在了两个,一个四十多岁的Alpha,姓方,另一人年轻些,坐在旁边翻文件夹。方总站起来跟高途握了手,递了名片,指了指靠窗的位置,“高总坐这边。”高途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在对面坐下来,把带来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茶上来之后,方总先开了口。项目不复杂,是一批跨境物流的长期合作,路线覆盖东南亚几座港口,涉及中转和仓储。对方开出的条件不算最优,但有几个节点是许家旧供应链覆盖不到的地方。高途翻了一遍对方给的方案,在第三页停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这条线上的中转仓,是你们自己的还是租的?”方总愣了一下,“租的。但合作方是长期关系,不会出问题。”高途把方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节点,“那如果中转延误,责任怎么算?”方总没有立刻回答,旁边那个年轻人翻了一下文件夹,补了一句,“合同里有相关条款,高总可以看一下第五页。”
高途没有往下追问,把方案合上放在桌面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整体框架我看了,有几个地方需要微调。第一,第五页的赔付标准要改,现在的比例对我们这边不利。第二,仓储监管的职责要写清楚,不能含糊。第三,账期太长,我们这边最多接受四十五天。”方总听完,点了一下头,“这几条我们可以再谈。高总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改完之后再碰一次。”高途把茶杯放下,“下周都行。”方总把方案收进公文包,站起来跟高途握了手,“那下周见。”
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高途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沿着街边走了一段,在路口拐进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出来之后站在路边喝了两口。手机亮了一下,是沈文琅发来的消息:“谈完了?”高途打字:“刚完。下周再碰一次。”沈文琅回了三个字:“回来吃。”
回到家的时候沈文琅已经在厨房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袖口挽了两圈,正在把切好的菜装进盘子里。高途换好鞋走进厨房,在旁边站定,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菜,“你今天回来得早?”沈文琅正在把锅烧热,“下午的会取消了。正好早点做饭。”高途没有多问,从柜子里拿出两只碗,把筷子摆好放在桌上。两人在餐桌边坐下来,菜不多,两荤一素,沈文琅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高途碗里,然后自己开始吃。
吃了半碗饭之后,沈文琅放下筷子,“你那个项目,对方怎么样?”高途正在夹菜,“还行。方案里有几处要改,下周再碰一次。”沈文琅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那个姓方的,你觉得靠谱吗?”高途想了想,“现在不好说。关键在中转仓那块,他们不肯把责任写清楚。”沈文琅把碗放下,“那就先拖着。不急着定。”高途点了一下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饭后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沈文琅翻那本旧杂志,高途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邮箱,把对方发来的补充条款转发给了陆征,附了一句“明天先整理一版风险点”。他把手机放下来的时候,沈文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那边收尾的事都清完了?”高途靠在沙发里,“差不多了。秦妙说下个月可能会有一个新方向,还没定。”沈文琅没有追问,把杂志合上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两人并排坐了一会儿,电视开着但没有在看,画面在两人之间投下一层很淡的光影。
睡前高途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沈文琅正靠在床头翻那本旧船模书的附录。他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侧过头看着高途走过来,“明天周五,你那边几点结束?”高途掀开被子躺下来,“正常时间。你呢?”沈文琅想了想,“下午应该没事。晚上去外面吃?”高途侧过身看了他一眼,“去哪?”沈文琅说,“还没想好。到时候看。”高途没有接话,把床头灯关掉。黑暗里沈文琅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的方向,过了一会儿开口,“你那个宣誓词,好像有一阵没说了。”高途在枕头上侧过头,“上周刚说过。”沈文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他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把搭在枕头边缘的手往高途那边挪了半寸。高途感觉到那道靠近的温度,把他的手握住了,没有用力。窗外的路灯亮着,灯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两人之间的被面上留下一道窄窄的亮痕,把那些已经落定的日常和尚未被翻开的计划一并收进了同一片安静的光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