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城郊那栋临湖的玻璃建筑里,和订婚宴是同一个场地,但布置比上次更细致。白纱和木架搭成的背景墙被换成了浅色的花艺拱门,两边摆着白色的座椅,中间留出一条铺了浅灰色地毯的通道。宾客陆续到场的时候,签到台旁边已经站了几位穿深色西装的人在低声交谈,秦妙和秦望川坐在靠前排的位置。高晴站在花艺拱门旁边,手里攥着流程表,像是在等什么。
沈文琅还在休息室里。高途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那套浅色的西装,正站在穿衣镜前,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高途在旁边站定,没有催他。门外有人敲了两下门,是秦妙的声音:“差不多了,再五分钟。”高途应了一声,侧过头看了沈文琅一眼,“准备好了?”沈文琅把目光从镜子里收回来,点了一下头。
宾客席上已经坐了大半。花咏和盛少游坐在靠后的位置,花咏正在低头看手机,盛少游在旁边安静地翻着一份流程单。高晴坐在靠前的位子上,手里捏着一小把花瓣。秦望川坐在最前排,手杖靠在椅子旁边,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仪式区侧面的入口处,应冀站在廊柱的阴影里。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左脸那半边面具在光线下几乎看不出异常,轮廓被化妆调整过之后,整个人比平时年轻了不少。他站得很直,两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仪式区中央那面白纱拱门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已经被推开的门是否真的走到了可以被穿过的位置。
仪式开始前几分钟,宾客席里开始有人低声交谈。坐在中间那排的几个人同时侧过头,看向入口的方向。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形高大,肩膀很宽,头发剪得很短,两鬓有几缕灰白。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长期训练过的利落。他没有穿军装,但那种气质在人群中格外明显,像是一把已经入鞘的刀,刀刃没有露出来,但所有人都在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感觉到了那道轮廓。
“那是谁?”有人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不认识。没见过。”“看着不像商界的。”“不像。”旁边的人又看了几眼,“他的那个架势,像是军部那边的。”最先开口的那个人侧过头,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个人的轮廓和已知的信息重新比对一遍。“军部?沈家和高家什么时候跟军部有来往了?”“没听说。”旁边的人摇了摇头,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可能是谁家请来的,但看这个排场,应该不是普通关系。”
那个中年男人没有走到前排,他在靠后的位置停下来,在盛少游旁边坐下。盛少游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花咏的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扫了那个方向一眼,又收回去。他没有问什么,像是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了那道已经被翻开的邀请函背后站的是谁。
仪式开始时,宾客席安静下来。沈文琅站在仪式区入口,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应冀站在他旁边,左脸那半边面具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痕迹,深灰色的西装和沈文琅的浅色西装之间形成了一道安静的过渡。他站得很稳,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只搭在沈文琅手臂上的手是否已经落到了该在的位置。沈文琅没有侧过头去看他,但他的手臂微微绷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了。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应冀跟着他的步幅一起往前走,两人的步子并不完全同步,但节奏被调整到了一个可以被彼此容纳的范围里。
宾客席上有人认出那个陪沈文琅入场的人,低声说了一句“这是谁”,旁边的人摇了摇头。没有人把那个身影和沈家那位早已“去世”的omega父亲联系在一起,也没有人注意到他左脸上那层极淡的面具边缘。高途站在仪式区的另一端,看着那道正在一步步走近的轮廓。他没有移开目光,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已经被翻开的空白正在沿着它该走的路径,慢慢地被填上。那只手是稳的,那道步子也是稳的,像是已经准备了很久,只等着走到可以被触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