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高途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项目排期表，手机亮了一下。是林苏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你之前联系过的那个人，今天上午问了我一件事，说他那边有个新地址，问我要不要转交给你。”高途把手机拿起来，没有马上回复。林苏一般不会主动替人传这种话，他会先问过高途。高途想了想，回了一句：“转给我。”他发完之后，等了几分钟，林苏发来一个地址，不是p国的地址，不是许家老宅，是另一座城市，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街道和门牌号。他在手机地图上搜了一下，位置在沿海一座小城的老城区，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不算太远，开车大约两个半小时。他没有给那个地址做任何标记，也没有回复林苏问他这个地址是否要做什么处理。
傍晚沈文琅来接他的时候，高途坐进副驾驶，没有急着系安全带，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衡量那段对话是否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展开。“他那边今天传了一个地址过来。不是p国，是沿海一个老城区，离这边不远。”沈文琅正在系安全带，手指停了一下，“他让你去的？”高途没有直接回答，“他没说让不让去。只是传了一个地址过来。”
沈文琅沉默了片刻，把安全带扣好，发动了车子，开了一段路之后才开口：“那你打算去吗？”高途看着窗外，“还没想好。先放着。”沈文琅没有追问，窗外的路灯正在陆续亮起来，在挡风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暖色的光痕，在车厢里留下一道正在被填补的间隙。车子又开了一段路，沈文琅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如果你要去的话，我跟你一起去。”高途侧过头，在暮色中他的轮廓被暖色的路灯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缘线，“好。”
第二天上午，高途坐在办公桌前，又打开了林苏发来的那个地址。他在地图上看了几分钟，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做出决定，只是让那道尚未展开的路线在可以随时取用的位置多停留了一段时间，等着它自己沉淀到可以被翻开的位置。
下午高途在公司走廊里碰见了林苏。两人在茶水间门口擦肩而过的时候，林苏侧过头说了一句：“那个地址，我查了一下，是一栋老房子。近几年的产权记录没有变更，但水电账户还在用，说明那栋楼里还有人居住。”高途在走廊里停了一下，没有接话，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条信息放在一个需要被慎重对待的位置。林苏说完那句话就走了，没有等他回答。
傍晚回到家，沈文琅正在客厅里翻那本旧船模书，他合上书放回茶几上，“今天有什么消息吗？”高途在他旁边坐下来，“林苏查了一下那个地址，说那栋房子还在用。”沈文琅没有追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高途靠在沙发里，“再等两天。”
高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衡量那道尚未落定的行程与日常轨迹之间的间隙。他没有开口说要去或不去，只是靠进沙发里，把沈文琅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掌心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距离已经不再需要被反复测算。窗外的路灯正在亮起，灯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和茶几之间留下一道窄窄的亮痕，把他们并排的轮廓和那道尚未被翻开的新路线同时收进同一片暖色的光晕里，等它自己走到可以被翻开的位置。沈文琅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没有抽开，也没有开口追问细节。他只在沙发里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两人的肩膀靠得更近了一些，像是一个已经被他默许了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