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条路都晒透了。高途从小区大门走出来的时候，没有急着去对面，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去，过了马路，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车。沈文琅正靠在驾驶座上，车窗半落，看见他走过来，没有问“怎么样”，先伸手把副驾驶的门从里面推开了。高途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里。
沈文琅等他把安全带扣好才开口：“见到他了？”高途看着前方，“见到了。”沈文琅没有催他，只是发动了车子，驶离那条街道。窗外的树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明灭。高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他说那笔钱是他拿走的。他说他没有害死我奶奶。”沈文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搭了一下，“你信吗？”高途没有马上回答。他侧过头看着窗外正在后退的树影，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刚才那段对话重新在脑子里播放一遍。“他说他没有害死我奶奶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不像是临时编的。但那笔钱确实是他拿走的，我父亲离开许家，也和他有关。”
沈文琅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那段尚未完全消化的对话有更多时间沉淀下来。“那他现在的打算是什么？”高途靠在座椅里，“他说他现在做的事，是为了自保。怕许家那边的人知道他还活着，不会让他安稳度日。他还说如果许家真的倒了，他也就安全了。”沈文琅没有接话。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高途侧过头，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尚未完全闭合的信息在心里重新排列一遍。“他说我父亲离开许家，是他安排的。”沈文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放低了声音：“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高途看着前方正在变灯的路口，“先放一放。”
绿灯亮了，沈文琅松开刹车，车子缓缓滑过路口。窗外的街景从老城区的旧楼逐渐过渡到更开阔的路段，沿途的行道树正在换叶，叶子在路面上积了薄薄一层。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空调的风声低低地响着。高途侧过头，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他说那笔钱是他拿走的，他没有否认。”沈文琅的声音不高，像是一枚正在被小心放置的棋子，“那他拿那笔钱的时候，他知道那是你亲奶奶父母留给她的吗？”高途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说不知道。也没有说知道。”他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车子在沈文琅家楼下停稳之后，高途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坐在副驾驶座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道尚未完全落定的情绪在脑海中重新对齐。沈文琅没有催他，熄了火，两个人并排坐在熄了火的车里，看着车窗外正在缓慢移动的云层。
过了一会儿，高途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后备箱旁边，像是在等沈文琅锁好车一起上楼。他没有急着走，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沈文琅锁好车走过来，两人并肩走进楼道的阳光里，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不需要标记的确认。那道被短暂拉开的距离，已经重新收拢回同一片路面。他走回门前，没有回头。他没有再去看那道已经被他关上的门，也没有停下来犹豫。他只是继续往前走，比来时稳了一些，像是已经把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缝隙在心底重新合拢，等着它自己沉淀到可以被重新翻开的位置。楼道的声控灯亮起来，又在他身后暗下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道已经被翻开的旧账页重新合拢到刚好能被光线翻阅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