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是在第三天傍晚做出的决定。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上是林苏发来的那辆车的信号预测图,下一次出现的时间窗口锁定在当天深夜,大约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他看完之后放下手机,没有犹豫,给沈文琅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去一趟那个位置。”沈文琅的回复几乎没隔几秒:“几点出发?”高途打字:“一点半。”
凌晨一点二十,沈文琅把车停在高途楼下,没有熄火。高途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没有带多余的东西。沈文琅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你那边跟林苏确认过了?”高途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回答:“他说如果那辆车在那段时间经过那个位置,他能实时看到信号。”
车子驶出城区的时候,路灯越来越稀,路面逐渐变窄。凌晨的街道几乎看不到车,只有偶尔一辆货车从对面驶过。高途没有开导航,沈文琅也没有问,按照白天已经确认过的路线开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把车熄火停在路口的阴影处。他们没有熄灯,但把车灯关了,车厢陷入一片完全的暗色里。沈文琅靠在驾驶座上,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夜风夹着干燥的尘土气息渗进来。高途也把座椅调低了一点,没有看手机,目光落在那条路口的前方,那个位置正好能看见大约两百米外那栋旧仓库的入口,而他们停车的地方在另一个方向,不会轻易被发现,是白天踩点后选定的位置。路灯发出的光线偏黄,亮得不够均匀,在仓库外墙的侧面留下几道边缘模糊的影子。整条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声穿过围墙边缘的细响。
两点十分左右,高途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苏发来的:“信号出现了。他在接近。”高途看了一眼,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他没有说话,目光重新落回前方路面上。
大约五分钟后,一辆深色轿车从街道另一头驶过来,速度不快,没有开远光灯,在经过仓库入口时没有减速,平稳地驶过了那段路面,消失在街道另一端的拐角处。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沈文琅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它在检查。”高途靠在座椅里,没有接话。他拿出手机,给林苏发了一条消息:“他经过了,没有停。”林苏的回复过了几分钟才到:“信号显示他在前方大约四百米处掉头了。可能会再经过一次。”
两人又在原地等了大约四十分钟。那辆车没有再出现。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林苏又发了一条消息:“信号已经远离了,今晚大概率不会再回来。”高途把手机放回口袋,看了一眼沈文琅,“走吧。”
沈文琅发动了车子,没有立刻打开车灯,先缓缓驶出那个位置,等拐过第一个路口才把车灯打开。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沈文琅没有问“你觉得是他吗”,他先问了一句:“你认出来了吗?”高途靠在座椅里,“没有。”他顿了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段短暂的经过和已知的信息放在同一个平面上,“但那辆车经过仓库门口的时候没有减速,说明他不需要观察,只是确认它还在。”
沈文琅没有再问,车子开回市区的时候,天边正在泛起一层浅灰色的光。路灯还没有熄,街道上依然空旷。高途侧过头看着窗外,清晨的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路灯的光和晨光混在一起,把行道树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边缘。他知道那辆车肯定还会再来,只是不确定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而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在它再次出现之前,把下一次见到它之后该怎么走,提前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