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的消息是在两天后进来的。这次他没有发文字,直接传了一份文件。高途解压之后,里面是一份详细的仓库进出记录,包括最近半年内所有入库和出库的货物品类、数量和时间节点。内容不算多,但页数足够厚,像是已经从不同来源整理过好几遍。
他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下来。那上面列着几批出货记录,备注栏里写着“冷藏品”三个字。品名和数量都是常规的,但收货地址写的是一个他没有听过的城市,不在许氏正常业务覆盖的范围内。他往下又翻了几页,发现类似的记录出现了三次,时间间隔大约两到三个月,收货地址都是同一个城市,签收人的签名栏里只有一个字母,字迹极轻,像是写的人不太想留下痕迹。
林苏在文件末尾附了一行备注:“那个收货地址的注册信息是一家当地的小型贸易公司。它的股东结构目前还查不清楚,但它的法人代表名下还有另一家公司,注册地和那家p国事务所的早期地址在同一个区域,时间上有重叠。”高途把那几行备注反复看了两遍,没有立刻回复,先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
中午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沈文琅发了一条消息来问:“查到了?”他正在夹菜,把手机放在桌角,没有立刻回。过了片刻,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查到了。有一条线还在用,收货地址在不在许氏的业务范围内,但和p国那边有重叠。”沈文琅的回复很快:“那你打算去一趟那个地址吗?”高途看着那行字,没有马上回答。他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粒,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衡量那道尚未出发的行程在当前这条线索中的权重,“在考虑。”
傍晚下班的时候,高途在走廊里遇见了林苏。他没有提前打招呼,像是正好从楼上下来。两人在电梯口碰见,高途按下行键,林苏站在他旁边,“那个文件,你看了?”高途看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指示灯,“看了。”林苏没有问他打算怎么处理,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门合上之后,林苏开口说了一句:“那条收货线,如果还在用,说明他这些年并没有真正离开过。他只是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个身份,但他还在用许家的旧东西。”高途没有说话,电梯到了底层,他走出去之前侧过头看了林苏一眼,“那个地址,能确定是他在用吗?”林苏想了想,“现在还不能确定他本人是否还会出现在那里。但那条线在他手里,至少说明他还没有完全把那些旧关系切断。”高途没有再追问,走出了电梯,林苏站在电梯里,门合上之前侧过头说了一句:“查到了会告诉你的。”
高途走出大堂的时候,晚风迎面吹过来,天色正在变暗。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街道上正在亮起的路灯,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条冷去的旧线重新在心里拉直一次,看它是不是真的像林苏说的那样,仍然有人在用。如果那条线真的还在使用,那说明他不仅在一直关注着许家的动静,还保留着对它的掌控权。
沈文琅的车停在路边,高途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手机放在中控台旁边,“查到一个收货地址,可能和他有关。”沈文琅正在调整后视镜的角度,没有转过头来,“那你打算去一趟吗?”高途靠在座椅上,“先等一下。”沈文琅没有追问,发动了车子,驶入正在变暗的街道。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交替明灭,像是一个尚未打开的容器,正在等待从内部被撬开。高途坐在副驾驶,手指搭在膝盖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仓库编号和冷库记录在脑海中重新排列一遍,确认它们中间的缝隙是否真的和其他线索对齐,然后才缓缓合上了那道尚未完全拉直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