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周，许家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前台没有再收到信封，大堂也没有出现穿深灰色大衣的年轻男人。公司群里的讨论渐渐淡了，茶水间里偶尔还有人提起，但也只是一两句话带过。高途照常上班、开会、处理文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个信封还待在抽屉里，他没有再打开过，也没有特地去确认它是否还在。
周四下午，高途正在办公室翻一份新项目的排期表，内线电话响了。是前台打来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点不确定：“高总，楼下有一位女士找您，说姓许。她没有预约，说想见您一面。”高途的手停在排期表上，“她说她是谁了吗？”前台顿了一下，“她说她是从许家来的。还说您看过一封信，她今天来是来收回信的。”高途听完，没有马上回答，隔着听筒，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断那道门缝的宽度是否足以容纳这道已经自行出现在走廊里的脚步声，“让她上来吧。”
前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高途把排期表合上，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办公桌对面那扇正在缓慢推开的门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断那道即将出现在门口的身影是否已经调整好了踏进门槛的速度。
门被推开的时候，走进来的是一个穿浅灰色外套的女人，看起来大约四十岁上下，头发挽在脑后，步伐很稳。她手里没有拿东西，只在进门之后轻轻带上了门，站在门口，微微点了一下头，“高先生，冒昧打扰了。”高途站起来，“请坐。”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四处打量，也没有寒暄，坐定之后，说了一句：“我是老太太身边的人。之前那封信，是我让人送来的。”高途也在她对面坐下来，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没有急着开口。
“老太太让我问您，信您看了吗？”她看着高途。高途靠在沙发里，没有回避，“看了。”她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他说下一句。他没有接话。她又开口：“那您打算什么时候来？”高途把面前那杯凉透的水端起来又放下，“我没打算去。”
那女士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她的手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那段短暂的空隙来重新调整措辞。“高先生，老太太的身体大不如前了。她希望能当面跟您聊聊，不是为了勉强您做什么。只是有些事想当面说清楚。”高途没有接话。她又说了一句：“许家的现状您可能也了解一些。如果不是到了这一步，老太太不会主动联系您。”
高途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段话放在一个和之前收到的信息同一个平面上。“她身体不好，我可以理解。但一封信，一个地址，就想让我跑一趟，换作是您，您会去吗？”那女士没有回答，她坐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句话。过了几秒她开口了，“那您希望她怎么做？”高途靠在沙发里，“她希望我回去，至少该让我知道她想要什么，而不是只给一个地址。”她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我会把您的话转告给老太太。”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侧过身，“高先生，我多说一句。老太太确实身体不好了，今天来这一趟，也是她让我来的。如果您真的不打算见她，至少给她一个回复。她等了很久了。”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在拐角处逐渐变轻，然后消失了。
高途还坐在沙发上。他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端起来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回茶几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去看窗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刚才那段对话重新排列一遍。下午沈文琅发消息来问，“听说许家今天又派人来了？”高途靠在窗边打字：“来了。说老太太身体不好，想见我。”沈文琅的回复很快：“你打算怎么回？”高途想了想，“让她等着。”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像在把那封尚未落定的信重新对齐，等着下一道线索自己走到该停下的位置。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路灯已经亮了。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重新翻开那份排期表，像是用那道已经被拉直的时间线把下午那段对话暂时收进了某个不需要被立刻打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