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花咏加班到八点多。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他没带伞,站在门口的檐下,正想着要不要等雨小一点再走,一辆深色的车从街角拐过来,缓缓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来,盛少游的脸露出来,“上车。”花咏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车里有一股清淡的、带着潮湿的香气,像是在雨中待了一段时间,还没来得及散去。
盛少游没有问他为什么加班到这么晚,把暖气调高了一档,开着车穿过雨幕。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盛少游侧过头,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拍,“你脸色不太好。”花咏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有点累。这两天项目赶得紧。”盛少游没有接话,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到了楼下,盛少游没有熄火,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明天晚上有空吗?”花咏系着安全带,“明天晚上应该没什么事。”盛少游点了一下头,“那明天我来接你,带你去个地方。”花咏问了一句去哪,盛少游没有回答,只是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晚上,盛少游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到楼下。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圈。花咏下楼看见他的时候,他正靠在车门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杯热饮。他看见花咏出来,把热饮递过去,“先暖暖手。”花咏接过来,杯壁的温度隔着纸层透过来,指尖慢慢回暖。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在一栋没有挂牌的建筑前停下来。门面不大,入口处亮着一盏暖色的灯,推开木门,里面是另一番天地。灯光很柔,座位之间隔着老式的雕花屏风,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老板显然认识盛少游,没多问就引着他们穿过大厅,到了最里面一张靠窗的桌子。窗外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天井里种着一棵桂花树,花香隔着玻璃渗进来。
盛少游把菜单推给花咏,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侧过头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花咏没有点菜,把菜单合上放在桌边,“盛总,你叫我来,不只是吃饭吧?”盛少游把茶杯放下,目光从桂花树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花咏,我在沈文琅那边打听过你。你在他那边待了多久,做什么事,平时有没有人照顾。”他的声音不高,“他说你是他的朋友,但他管不了你太多。”花咏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确实管不了我太多。”
盛少游看着他,“那你愿不愿意让我管?”花咏的目光没有移开,“盛总,你想管我什么?”盛少游靠在椅背上,“管你按时吃饭、准时下班、下雨天有人送伞、加班有人接。”花咏没有说话,像是正在把这段话的每一个字都拆开来,分别放在不同的平面上,再重新对齐。盛少游没有催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等着。
过了一会儿,花咏开口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上心?”盛少游放下茶杯,“你觉得是为什么?”花咏没有回答。窗外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一小片细碎的花瓣贴着玻璃滑落下来。他侧过头看着那片花瓣落在窗台上,又转回来看着盛少游。
“我不太会跟人相处。”花咏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没什么家人。工作之外,也没什么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别人的好意。”盛少游听着,没有打断他,等他停下来了,才开口:“不用回应。接受就行。”花咏低着头,像是正在把那些话一点一点地收起来。
菜端上来的时候,两人安静地吃着。没有太多对话,但也没有沉默到尴尬。吃到一半,盛少游忽然开口:“你要是愿意,搬到我那边去住。地方大,有客房,有人做饭。”花咏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盛总,你这也太快了。”盛少游看着他,“你可以拒绝。但我说了,就不会收回去。”
花咏夹起碗里那块鱼片,慢慢吃完了,把筷子放在碗沿上,“我考虑考虑。”盛少游没有再说什么,像是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复。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停顿了一下,像是正在心里为这个夜晚划下一个记号。风又吹了一阵,几片细碎的花瓣贴着玻璃滑落,顺着窗台的弧度落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