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灯还亮着,冷白色的光落在桌面上,把那张监控截图上白鹤年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楚。许领导没有多留,只留下一句话:“他找你,你就给他。不找你,你就像平常那样活着。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加个班。把该做的事都继续做下去,不要停,不要等。他在暗处,你在明处。他会来找你的,因为他觉得你是他最后的底牌。在那之前,你什么都不能露。”
韩振国被送回了单位,进了办公室,他的同事看见他,随口问了一句:“老韩,去哪儿了?”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说去省厅开个小会。同事没有多问,低头继续整理材料。韩振国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上午积压的审批文件和一件正在侦办的跨省毒品案卷宗,又批了几份需要他签字的行动方案。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数字都核对过,每一行字都读完了,签字写得工工整整。
午休的时候,他去食堂吃饭。打了二两米饭、一荤一素,又舀了一碗汤,坐在靠墙的位子上慢慢地吃。有同事过来跟他拼桌,聊了几句局里的琐事谁家的孩子考上大学了,谁的车又被人剐蹭了。他顺着话头接了几句,不冷不热,和平时一模一样。吃完饭他起身收拾餐盘,跟同事打了声招呼,回到办公室,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休息了十五分钟。
下午两点,他照常参加了缉毒支队的工作例会,发言的时候提了两点意见,一条关于最近一起案件侦查方向的调整,一条关于外地协查人员的安排,都说到点子上了。记录员在笔记上写了几行字,没有抬头。
傍晚六点,他收拾好东西,准时下班了。车开到半路,他在路边的一家水果店停了车,提了一袋橘子、一袋苹果回家。打开家门,屋里空荡荡的,妻子和孩子已经被接走了。他没换鞋,在门口站了片刻,把水果放在餐桌上,又去厨房看了一眼。水槽是干的,灶台上没有锅具,冰箱里放着半盒牛奶和一袋面包,是他妻子走之前留下的。他关上冰箱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开灯。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阳台外面的风吹过来,把窗帘轻轻地掀起来又落下。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完全黑了。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衣柜,从衣柜最深处摸出一个旧铁盒,大小跟一本大辞典差不多。铁盒的锁扣已经有些生锈了,打开之后里面最上面是一张照片,和他收到的那张监控截图一样,只是一个年轻的白鹤年,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在笑。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铁盒重新锁好,放回衣柜深处,关上柜门。
第二天,他照常去了单位,又开了半天的会。第三天,他去了一趟省厅,递交了一份关于重点地区涉毒案件的情况报告,字迹工整,数据详实。第四天,周五,他在办公室加班到晚上九点,然后开着车在雨雾中穿过城郊的隧道,从一个十字路口拐入一条通往老城区的窄路。他的车速很稳,目光平静,像每一个普通的周五夜晚那样,他只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但在经过第三个十字路口时,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拆掉了手机卡的老式按键机,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暗着,像一扇还没有被人敲响的门。
与此同时,在距离他大约十公里远的一栋老房子地下室里,白鹤年正坐在一把木头椅子上,阿坤靠在墙角,两个人中间摆着一盏用电池的应急灯。白鹤年把手里那张边角卷起的照片放在膝盖上,他的指腹在照片上那个年轻警察的脸上慢慢地描了一遍,从眉骨描到鼻梁,又从鼻梁描到嘴角。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枚老旧的指针,在黑夜的某个角落颤动了一次。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内袋,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扇通风口透进来的光。他开始在心里计算时机。到了明天,或者后天,那扇门就会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