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转身从桌面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了翻,递到林千杯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文件夹封面用签字笔写着四个字:黑石初探。
林千杯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结构示意图。
画面上是一块柱状物的剖面图,分了四层。他翻了两页,抬起头,看着陈默,等他解释。
陈默靠在椅背上,先丢了一个结论出来:“初步结论只有一个,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
林千杯合上文件夹,敲了敲封面:“那你给我看这一沓,是空的?”
陈默摇了摇头:“但我们知道它不是什么,这已经够写一沓了。”
林千杯再次打开文件夹,继续往后翻。
翻到标注着“主体”区域的那一页,他看到了一行用红笔圈起来的结论:光谱分析结果显示,不含任何地球已知矿物结构。
不是玄武岩,不是花岗岩,不是陨铁中常见的任何成分。原子排列方式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晶体类型。
林千杯抬头看了陈默一眼:“外星来的?”
“大概率。”陈默说,“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林千杯继续往后翻。下一页是一张频谱图,红蓝两条曲线交错起伏,在中间偏左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波峰,像一座孤立的山峰突兀地立在平原上。
陈默伸过手来,指着那个波峰,声音压低了一些:
“这就是暗物质的特征信号。我们从黑石表面、基底、甚至它周围三米范围内的空气样本里,都检测到了这个信号。”
林千杯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好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这块石头里有暗物质?”
陈默纠正了他的说法:“不是‘有’,是‘绑定’。它的晶格结构把暗物质锁在里面了。”
林千杯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捋一捋。
“你先从头说。一层一层讲清楚,别跳。”
陈默把文件夹翻回剖面图,用手指从最上层开始,一层一层往下讲。
“表层,0.1到0.3毫米厚。这是Y物质与空气长期接触形成的氧化层,结构疏松,布满纳米级的缝隙网络。酒液在表层上方被力场托住,悬浮接触,触发深层反应。”
他的手指往下移了一层。
“主体,Y物质的结晶核心,占整块石头95%的体积。Y物质本身是一种人类从未见过的凝聚态,极高密度、极低熵,原子排列高度有序。”
手指继续往下。
“核心,直径大概十几公分,包裹着一团暗物质颗粒群。被Y物质晶格形成的‘拓扑陷阱’锁住了,无法移动,无法逃逸。”
最后一层。
“基底,Y物质与地壳岩石的混合过渡层。可能是落地撞击形成的,也可能是长期接触自然形成的,目前还不确定。”
林千杯听完,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你说的‘拓扑陷阱’,到底是什么?”
陈默想了想,从桌上拿起一张白纸,揉成一团,又展开。纸上布满了褶皱和凹凸不平的纹路。
“你看这张纸。把它想象成Y物质内部的原子排列结构,在三维空间里形成了无数微小的‘口袋’。”
“暗物质流经这些口袋的时候会被‘勾住’。不是被吸收,是被锁住。所以这么一小块石头能源源不断地产生暗物质信号,它不是‘包含’暗物质,是‘囚禁’了暗物质。”
林千杯皱起眉头:“那我们检测到的那些暗物质信号,是从哪儿发出来的?”
陈默的手指移到剖面图上表层和主体的交界线:“酒液泼上去之后,触发的深层反应。Y物质的晶格受到液体刺激,产生微小的形变。
形变导致那些‘口袋’暂时张开一条缝,暗物质在那一瞬间泄漏出来,产生短暂的扰动波。这个扰动波沿着晶格传到表面,到达表面的时候,酒液分子正好暴露在扰动波里。”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给出结论:“分子结构开始向有序方向重新排列。酒霜的底层机制,本质上是‘信息写入’,分子被扰动波重新刻录了。”
林千杯坐直了身子。这个解释让他脑子里很多碎片突然拼到了一起,但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每次激活都会泄漏一次暗物质,那这一百多年来产了这么多酒霜,核心里的暗物质会不会被用完?”
陈默笑着解释:“当然不会,它每天都在捕获大量的暗物质,你制造酒霜用掉的量微乎其微,捕获量大于释放量,所以——”
“所以不光不会用完,还在越攒越多?”林千杯接上了。
“是的。”
林千杯马上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一层和二层呢?为什么两层地窖的速率不一样?”
陈默笑了,像是等了这个问题很久。
他翻到文件靠后的部分,抽出一张辐射场的俯视图。
图纸的中心画着一个圆点,标注着“黑石”,向外辐射出两圈不同颜色的区域。内圈颜色深,外圈颜色浅,中间有一条分界线。
“催化效应呈球状向外递减。”陈默用手指沿着内圈的边界画了一圈,
“一层地窖距离黑石的垂直高度大概是三到四米,场强衰减到某一个档位。在这个档位上,外界一天,酒液相当于陈化了三百六十五天。”
他的手指移到内圈:“二层地窖距离黑石不到两米,场强处于另一个档位,外界一天,酒液相当于陈化了一千天。”
林千杯明白了:“所以,距离越近越快。”
“距离越近越快。”陈默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补充了一句,
“但不是线性的。从一层到二层,距离只缩短了两米左右,速率却翻了将近三倍。说明黑石的催化场衰减不均匀,靠近它的区域,场强是指数级增长的。”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林千杯说,“潮向上升了20厘米,这个怎样解释。”
陈默来到电脑前,打开了一份文件,把屏幕面向林千杯:“目前有两种猜测。”
“第一种,被动耦合。现在的潮不止20厘米了,每产一次酒霜,它的潮就涨一分。换句话说,不停地产酒霜,这个潮跟着不停往上长。”
林千杯眉头动了一下:“二层地窖这么多酒,都用完,那么......”
“潮升到地面上了,”陈默说,“如果这个猜测成立的话。”
“第二种,周期性膨胀。黑石的催化场本身就不是恒定的,它有脉动周期。上一次高潮点可能在一百多年前,现在轮到了下一个周期。
你爷爷那一代可能也遇到过,只是没记录进《林家酒典》里。”
林千杯的目光移到地窖方向停了好一阵,最后轻轻说了一句:
“所以还有一种可能,是中阶镇山醪激活了黑石某种沉睡状态,它才刚醒来。”
陈默听他这么说,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也有可能。三种猜测,目前没有数据支持哪一种。我们需要继续观察。”
林千杯把文件夹合上,拿在手里掂了掂。薄薄的几十页纸,装的却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辛苦了。这份资料我先带回去看看。”
林千杯刚走出b区门口,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尊界V800稳稳停下,中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金丝眼镜,皮鞋锃亮。
他走到酒坊门口,递上一张名片。
千杯集团的林董在吗?
林千杯点了点头,伸出手:“我就是,您是?”
我是黔茅集团战略投资部的,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