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溪”上市第三天，市场给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各大酒类测评平台上，关于“千溪”和“汾香50”的对比帖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结论出奇地一致：千溪的香气比汾香50更丰富，入口更柔顺，回甘更持久。
有一位博主甚至做了一个盲测对比视频——两杯酒分别标着A和b，他请了五位朋友蒙着眼品酒，五个人都选了千溪。
视频播放量当天突破了两百万。
评论区里有人留言：“汾香50我喝了十年，今天试了千溪，说实话，回不去了。”
这条评论被点赞了八千多次。
汾源的股价应声而落。好不容易在38.3的位置站稳了几天，市场的反应一发酵，开盘直接跌破35，盘中一度触及34.5。
反弹是无力的，没有止跌，只有持续的下滑。
霍建军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那根一路向下的线，沉默了很久。他拿起电话，联系了《汾源日报》，接受了记者的简短采访。
镜头前，他表情平静，语气从容，压住了慌乱，说了三句话：
品酒会的结果不会改变汾源酒业的基本面。
我们已经启动了针对年轻消费群体的新品牌计划。
明天开始，我本人会分批增持汾源股票。
——第一句稳预期，第二句给未来，第三句表决心。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几张牌了。
为了兑现第三句话，霍建军开始变卖资产。他在汾阳市区的两套房产挂了出去，省城的一套别墅也找了中介。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资金来托住股价。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卖掉青泉51%的股份。价格几乎是他当初收购时的一半。
另一边，林家坳。
林千杯坐在办公室里，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群聊窗口，里面有六个头像——老周、老郑、老吴、老刘、东北老赵和北省吴老板。
这六个人，是林千杯在白酒行业里积累的最核心的人脉，每一个都是手握大量资金和渠道的老江湖。
“各位老板，”林千杯对着手机说，“明天开始，可以收了。”
群里传来几声干脆的回应：“收到。”“明白了。”“你这句话我等了快半个月。”
第二天一早，汾源的开盘价已经来到28的位置，几乎腰斩。几股资金开始悄然进场。
不是大手笔的扫货，而是化整为零的操作——几十手、几百手地分批买入，像是细雨渗入干涸的土地，不留痕迹。
与此同时，林千杯用自己手上的资金，加上苏怀景那边调过来的一笔资金，开始接触汾源的两名大股东。
林千杯开出的价格是30.2元，比市场价高了两块多，条件是一次性付清。
两名股东没有犹豫太久——汾源的股价一路下跌，他们早就想跑了。林千杯的出现，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及时雨。
而这一切，霍建军毫不知情。
第二天上午，汾源集团总部，股东例会。
霍建军提前来到了会议室，其他股东也陆续到场。会议即将开始，他发现有两名大股东和之前那个银发爷爷没有到场。
霍建军心里涌起一丝不安。他正准备开口问人，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
林千杯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马永昌。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霍建军坐在主位上，看着门口走进来的两人，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林千杯没有看他，走到长桌的右侧，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马永昌在他旁边坐下。
林千杯坐下来之后，扫了一圈在场的股东，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霍建军的面前。
然后用响亮的声音说了一段话：
各位股东早上好。我叫林千杯，相信大家都认识我，特别是霍总！我手上，现在掌握了汾源34%的股份。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的马永昌：“另外，青泉的60%股份，由我和马先生共同掌握。”
全场哗然。
李春江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茶水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桌面上。几个小股东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震惊没有藏住。
紧接着，所有股东都把目光投到霍建军身上，等待着他开口。
霍建军坐在主位上，拿起文件，确认了真实性。然后他扫了一眼林千杯和马永昌——他忽然全都明白了：
那些低位建仓的神秘资金，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对手，竟然是由林千杯在主导，但他哪来的这么大的能量？
当初他在青泉的股东会议上，是怎么一步步把马永昌逼到墙角的——今天，林千杯在汾源的股东会议上，几乎原样还给了他。
对方手握34%的股份，比他增持后的31%高出三个点。这把，他彻底的输了。
霍建军始终没有发言，他默默地站了起来，没有等林千杯开口，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马永昌在林千杯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刚才那一幕，跟我当时在青泉经历的一模一样。
我知道。林千杯说，所以我没多说，给他留了点体面。
马永昌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他这一辈子，赢过也输过，被人从主位上赶下来过，今天又跟着年轻人走进别人的会议室。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那口堵了几个月的气，终于顺了。
霍建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肚子里憋着的气终于爆发，他抓起办公桌上的两只杯子，狠狠砸在地上。
砰——砰——
两声脆响。瓷片弹了一地，茶水溅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出两团深色的水渍。
霍建军双手撑在桌面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地上那些碎裂的瓷片，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心里有了决定，坐回椅子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用一种低沉而平静的声音说了一句：“邹子龙。按我之前说的，动手。”
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邹子龙的声音传过来：霍总，你确定？
确定。
那小子……不好惹。上次在我的场子，一个人放倒了我十几个手下。
我知道，你多带点人，霍建军的声音更低了，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