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人员摸黑冲进武器库房，一把扯开枪柜门。
看清柜里景象的一瞬，所有人僵在原地。
满柜枪械全报废了。撞针断的断、掉的掉，枪管被捏得变了形，弹匣空空如也。
一排砍刀卷了刃，钝得连纸都划不开，甩棍被掰成一段段扭曲的废铁，乱糟糟堆在一处。
不管是能响的，还是不能响的，一件趁手的都没剩下。
几个人面面相觑，眼底全是惊恐，喉咙发紧，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这是见鬼了吗。
就连监控也全瞎了。屏幕一片死黑，值班的拍着机器骂娘，拍也没用。
乱，是从西边那排铁皮房起的。
林二毛带着二十来个同胞冲出来。，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伙。
在短效药的作用下，快、力、硬，生效在不同人的身上。
有人抄起断了的凳子腿，有人拎着水桶，有人干脆空着手就往上扑。
白天在园区最横的那个打手，被人从背后一把摁倒。
就是那个纹身男。
最先扑上去的，正是昨天被他扇翻在地的瘦高汉子。
纹身男张嘴要喊，迎面就是一拳头，那力道猛的很，五六只白色的东西在嘴里喷了出来。
打他的那个人，昨天还被他踩在脚底下。
瘦高汉子红着眼：“这一拳，为我自己，为我们所有人受的罪。”
园子里平日作威作福的打手，头一回尝到挨打的滋味，那可是翻了倍的味道。
园区里正乱着，紧闭的大门从外头被强行撞开。园主叫的增援到了。
四辆车，二十个全副武装的打手齐刷刷下车，二话不说往里冲。
刚冲了几步，怪事接连发生。
冲最前头的壮汉只觉手腕一麻，手里的家伙没了。再一眨眼，第二个人的棍也没了。
短短几秒，二十号人手上的家伙接二连三地消失不见。
所有人愣在原地，头皮发麻。黑暗里一道人影来回穿梭，快得肉眼根本追不上，跟鬼魅似的。
“真、真见鬼了……”有人咽了口唾沫，腿开始打颤。
增援队伍里走出一个光头壮汉。他是园主身边最能打的，身手凶悍，向来不信邪。
他扒开慌乱的人群，大步踏出，反手从靴筒里摸出一把短刀，寒光凛冽。
赵勇慢悠悠从大门侧边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空地中央，一个人。
“哟，藏私货呢？”他活动了下手腕，冲光头抬了抬下巴，“那就让我来，给你们好好上一课。”
他一个人，站在众人跟前。服下短效的赵勇，力量比从前，翻了几倍。眼前这些个，还不值得他正眼瞧。
对面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底气暴涨。
就一个人？还空着手？
光头眼底闪过狠戾，低吼一声，持刀率先扑上来。身后七八个打手抄起铁管、砖头，一窝蜂围上来。
赵勇连眼皮都懒得抬。
光头的短刀刺过来，赵勇抬手一抓，攥住对方手腕，顺势一带。
一声闷响，光头整个人飞出去，撞穿一旁车窗，结结实实挂在车门上，疼得直抽搐。
另一侧壮汉挥拳冲上来，直扑赵勇面门。
赵勇都不用闪，单手扣住对方拳头，往上一提。壮汉双脚离地，悬空蹬腿，一点用没有。
赵勇随手一甩，人飞出两米开外，重重落地，还砸翻了身后两个同伙。
侧面又有人扑上来抱腰。双臂刚箍住赵勇，就见他腰身一沉，猛一拧身。
那人跟失控的陀螺似的被甩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第三个抡着铁管，照着他后脑砸下来。赵勇头也不回，反手一捞，正攥住管子。
他五指一收，“咔”一声，胳膊粗的铁管硬生生弯成了个弓。随即一扬手，连管带人，甩了出去。
......
两分钟后，刚才气势汹汹的增援队伍全躺了，哀嚎声此起彼伏。
剩下几个没动手的，脸色惨白，双脚不受控制往后挪。
赵勇站在空地中央，掌心朝上，冲他们勾了勾手。
“还有谁？”
全场死寂。
一个胆子小的转头就跑。赵勇两步追上，单手揪住对方后领，往前一带。
那人重心失衡，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黑暗里有人嗓音发干，浑身发抖。
赵勇拍了拍掌心的灰，走回园区大门口。
孤身一人，一双手，镇住全场。
剩下几个打手双脚像钉在地上，浑身僵硬，牙齿打颤。
“别过来……千万别过来……”有人声音都变了调。
没人再敢往前半步。
园区另一头，那些平日横着走的打手，被狠揍了一顿。园区里还关着从其他国家骗来的人，那些打手被揍完一波又一波。
挨了揍的缩在墙根，抱着头一声不吭；没挨着的，早早从后墙翻了出去，跑得连头都没敢回，墙头上的铁丝网还钩着不少的衣物碎片。
昨天还吆五喝六的一帮人，一夜之间，作鸟兽散。
最里头那间办公室，门虚掩着。
灯还亮，一盏台灯，照见满桌账本翻得乱七八糟，保险柜被打开，一些票子散在地上。
园主在屋里。
一根绳子从房梁垂下来，绕过脖子。人悬着，脚尖离地，椅子倒在脚边。
桌上压着半张纸，墨迹划得看不清，剩下几个字，谁也认不全。
是园子塌了，他自己给自己留的那扇门；
还是有人趁着黑，回来把账收了。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那张纸沙沙作响。
......
天快亮时，园区的大门重新打开了。
一辆大巴停在了大门前，车是园子之前拉人进来的，现在驾驶位上坐着赵勇。
张二狗站在车门边，搀着每一位同胞上车。
有个同胞重获自由太激动，腿一软差点摔了。张二狗眼疾手快，弯腰把人捞住，扶着他进了座位。
“坐稳当了，咱们回家了。”张二狗语气温和。
那人愣愣地看着他，嘴唇抖了两下，没说出话，只剩满眼热泪。
张二狗把最后一个人扶上车，拍了拍车身。
二十三名大夏同胞，全员救出，一个不少。
林千杯没有上车，他和老汉的孙子站在车旁，目送着大巴车离开园区。
大巴一路开往大夏驻缅邦大使馆。陈默早打通了渠道，工作人员在门口等着接应。
张二狗和赵勇交接完，没多停，转身走了。
三个人带着老汉的孙子，再次来到山脚前。
老屋门口，老汉还坐在那儿，像他们来时一样，眼皮低垂。
听见脚步声，老汉缓缓抬眼。
目光越过三人，落在最后面的那个孩子身上。
三年没见，孩子瘦得脱了形，习惯性低着头、缩着肩。
老汉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张二狗都想开口，被林千杯轻轻按住。
良久，老汉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他撑着门框慢慢起身，年迈的身子晃了一下。
恰好这时，少年猛地抬头。
爷孙俩，四目相对。
三年攒下的委屈和思念一下崩了，少年的眼泪毫无预兆滚下来。
“爷爷。”
一声呼唤，沙哑又轻，怕惊扰了眼前的重逢，却藏着最深的念想。
老汉没应声。
他一步一步走近，停在孩子面前，抬起手，想摸一摸那张脸。手在半空停了停，才轻轻落下去。
“瘦多了，倒是也长高了。”老汉声音沙哑，藏着无尽心疼。
最后一道防线碎了，孩子猛地扑进爷爷怀里，脸埋在老人肩窝，放声大哭，单薄的脊背剧烈颤抖。
老汉一手搂着失而复得的孙子，一手轻轻拍他后背，拍得很轻，像哄小时候的他。
老汉的脸上，一行泪顺着皱纹淌下来，他自己像是没察觉。
许久，老汉松开手，细心擦去孙子脸上的泪痕。
“到家了。”他轻声说，“不用怕了，以后都不怕了。”
他理了理孩子那件又脏又破的衣裳，把人领到门口坐下，这才回身看向林千杯三人。
“你们跟我来。”
守药的老汉领着他们，穿过那座园子，来到种着木香的那片林子。
真正的古木香，就在这儿。
林千杯亲手取了一些种子，收进袋里。
临走，还铲了一袋子的土。
“带这个干啥？”张二狗不解。
“同一株香，换个地方，未必还是同一个味。”林千杯低头看着袋中泥土，“土带回去，让陈默研究研究。”
下山时，天已经暗了。林千杯摸了摸怀里的香，想起卫老那句话：他寻了半辈子。
这一趟，算是替他把这半辈子，走了三分一。
手机震了一下，陈默的信息：木香和土样的入境手续办妥了；
另外，这座园子的钱，转了好几道手，最后落进一个境外的基金账户，户头的名字，他在别处见过。
林千杯盯着信息看了两秒，收了手机。
他抬眼望向远方夜色，语气沉稳：
“下一站，阿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