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把这句话搁在桌上，像把一枚棋子拍死在棋盘上。目光钉在林千杯脸上，等一个答案。
不卖。
屋里安静下来。王总脸上的笑容僵住，半天才找回声音：……林董，你说什么？
林千杯拎着茶壶，往自己杯里续了半杯，才抬眼：“酒坊不卖。让王总白跑一趟了。”
王总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意向书，又看了看林千杯，像没听清：我们这趟要的不是酒坊——
我知道。林千杯说，老酒和秘方，也不卖。
王总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往前倾了倾身子：林董，30亿现金，30亿黔茅股份。这个数——
价不低了。林千杯打断了他，但不是价的事。
那是诚意不够？王总的语气沉下来，黔茅的诚意，林董还看不上？
林千杯端起茶，慢悠悠吹了吹：跟诚意没关系。
屋里安静了片刻。
王总不是轻易放弃的人，能做到黔茅战略投资部的位置，谈判桌上的风浪见过不少。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换了一种语气：
“京都的渠道，黔茅帮你打开。”
王总又甩出更大的牌，“你只要点头，黔茅的渠道全网接入千秀，京都市场三个月内铺满。”
林千杯放下茶杯，看着王总：王总，好大的手笔。
王总眼里亮了一下：林董松口了？
我说的是手笔大。林千杯说，没说要卖。
王总脸上的笑终于绷不住了，声音一点一点沉下去：
老酒按市场价，溢价三倍收。
林千杯这回没接话，慢悠悠喝了口茶。
钱工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往前凑了凑：林董，老酒放在窖里，那是死钱。换成真金白银，才是活的。
钱工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林千杯说，放在窖里，它才一直在涨。
钱工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这句话在屋里转了一圈，他们都能听懂。
王总看了林千杯半天，深吸一口气：林董，黔茅不缺钱，也不缺产能。就缺你手里那批老东西。你开个价。
我不开价，林千杯说，开价，就是松了口。松口的事，以后再说。
王总盯着他：以后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林千杯说，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也许……王总要是等得起，可以等。
钱工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王总一个眼神按住了。小李把意向书收起来，动作很轻，屋里没人说话。
王总站起身，整了整衬衫：林董，是我唐突了。
王总客气了。
你随时可以改主意。王总说，黔茅的门，一直开着。
林千杯没接话，把人送到门口。
王总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又收回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那批老酒，我隔段时间再来看看。
欢迎王总随时来。林千杯说，酒管够。
王总笑了，笑得很浅：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台尊界V800掉完头，出了村口，沿着乡道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拐弯处。
王秀兰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花生，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那些人是黔茅的？
林千杯说，来买老酒和秘方的。
他们能出多少钱，老酒和秘方哪是随便能卖的，你答应了？
出了60亿，我当然没答应。
王秀兰张了张嘴，又咽回去：那他们——
这只是个开始。林千杯说。
开始啥？王秀兰把花生往兜里一揣，他们还会再来？
肯定会。
那你图啥？王秀兰嘀咕了一句，60亿，够咱村修多少条路了。
修路是村上的事。林千杯说，地窖是咱家的事。路能重修，林家五代地窖独一份。
王秀兰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转身回了里屋。
陈默抱着平板从b区那边快步走过来，脸色有点怪：千杯，这段时间潮位一直在涨，今天又涨了一厘米。
又涨？林千杯脸上兴奋了一下。
陈默把屏幕转过来，你那30次酒霜，动静不小。
涨多少了？林千杯问，有统计过吗？
陈默翻了翻记录，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从开始测到现在，还有20厘米就到一层的顶了。”
快到顶……林千杯看着屏幕上那条上涨的线，那就是说，不久后就到地面上了？
陈默扫了一眼桌上的茶杯，刚才来客人了？
“黔茅战略投资部来了仨，”林千杯笑了笑说，“说是来谈收购，开了60亿的价钱，估计就是来打探军情的。”
60亿？陈默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然后笑着说，他要是知道黑石对白酒行业就是个降维打击，估计来都不敢来了。
林千杯似乎被降维打击四个字激发到了什么，他看着陈默：
默，现在回过头来，再看我爷爷那几句话，会不会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陈默想了想：三香鼎，万家兴。你是觉得，把三种香型都做到顶，酒香飘万家？
我原来也这么想。林千杯说，今天忽然觉得不对。万家兴，不是酒家兴。
陈默一愣。
你看那块黑石。林千杯指了指地窖的方向，它像是个催化器，能催熟酒，就不能催化点别的？
陈默的眼神慢慢亮了，低头在平板上划拉起来：您的意思是，黑石不光是酿酒的金手指……
爷爷第四句说的是家。林千杯说，千家万户的。默，你帮我琢磨琢磨，黑石还能催化哪些行业？
陈默想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敲着：从原理上讲，别的越陈越好的东西，理论上都能被催化。
说具体点。
陈默竖起第一根手指：
药材。陈皮、虫草，药效靠年份堆，年份就是钱。
第二根手指：
茶叶。普洱、老白茶，靠后发酵，跟酒一个路子。
他把三根手指并拢，一起敲了一下平板：
“再往下，酱油、醋、老火腿，哪个不是越陈越值钱？
都是慢功夫的行当。林千杯点头，在黑石面前，都是降维打击。
要不——陈默放下平板，看着林千杯，咱们一样一样试……
那就一样一样试。林千杯说，先拿最贴近的，茶叶、药材，放点进地窖，三香鼎是酒的，后面的路，就是万家兴
陈默收好平板，点了点头，笑了笑：千杯，要是真让你试出来了，黔茅那60亿，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那也得先试出来。
行，明天我准备准备，陈默摆了摆手，快步往b区走去。
林千杯看着陈默的背影拐进b区，嘀咕了一句：黔茅……看我怎样将你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