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杯把王总让进A区的会客室。八仙桌，几把木椅，墙角摆着一盆绿萝。
林千杯从茶几下拎出茶壶，门外那两台尊界V800，是你们的？
是我们的。王总在八仙桌旁坐下，把公文包搁在桌上，和那些喜欢外资车的不同，我就喜欢咱大夏智造。
领航版，阵仗不小。林千杯一边说一边往茶壶里放龙井茶。
林董这个门，值得这个阵仗。
林千杯冲了两杯茶，一杯推到王总面前。
王总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年轻些，穿夏款西装，公文包夹得死紧，像护着什么宝贝；
一个中年，穿件灰polo衫，挎着个帆布包，一进门鼻子就没停过，东嗅一下西嗅一下。
林千杯看了一眼：这两位——
我的同事。王总侧身介绍，小李，我们部里的法务。这位是钱工，资产评估师。
钱工吸了吸鼻子，突然开口：这味儿……正宗。
酒糟味。林千杯说，酒坊嘛，正常。
不是酒糟。钱工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是窖香。陈年窖池的味儿，我做评估二十年，这味道就闻过三回。
林千杯笑了笑：钱工鼻子灵。
说着，又给两位倒了茶。
跟酒打了这么久交道。钱工说着，鼻子又吸了一下，这味儿不是新厂里出的，是从老地方飘过来的。林董，老底子藏得深。
王总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有接钱工的话，而是换了个语气，正色道：林董，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功课做得挺足。
千秀现在全国铺货，就剩京都和黔州两块空白。王总竖起一根手指，这速度，行业里没人能比。
然后呢？
千秀15售4888，千秀30售9888，千秀50售，千秀80售。王总又竖起一根手指，四档定价，我都背得下来。
林千杯端起茶杯，没接话。
还有第三件事。王总放下茶杯，看着林千杯，王秀兰酒厂的百年陈基酒发布会，碳十四报告，我全程看完了。一帧没落。
会客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千杯把茶杯搁下：王总功课做得足。
做生意，先做功课。王总说。
那王总应该也知道，千秀的代理，现在排着队。
知道。王总点了点头，所以我来了。
来买酒？
林董要卖，我买。王总笑了一下，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林董手里要只有酒，我也不用带小李和钱工来。
林千杯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头，起身往外走：茶喝完了，带王总看看。
出了会客室往右一拐，就是A区的现代化厂区。一进门，王总身后安静了两秒。
厂区又大又敞亮，地面刷着绿漆，画着黄线。
几台银灰色的AGV机器人沿着地面的磁条轨道无声地滑行，驮着一只只酒缸，拐弯、避让、自动停靠。
牛逼，林董也用上AGV了。王总竖起来大拇指。
机器搬酒，人省事。林千杯说，人总得跟上科技的发展
钱工不止评估酒，还对自动化评估起来：……林董，这一套下来，投入不小。
攒了好几个月，才凑齐。林千杯开了个玩笑。
钱工推了推眼镜，我评估过大小几十家酒厂，自动化到这个程度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大屏上，温湿度、库容、出入库记录，一行行实时跳动。
钱工掏出手机拍了两张，回头看着林千杯：林董，仓库方便看吗？
看吧。林千杯带着他们朝仓库方向走去，这边请。
钱工跟着走进产品仓库。立体货架一排排立到顶，四款千秀的成品箱码得整整齐齐。
钱工随手抽出一箱，看了看批次，又放回去，随口问了一句：林董，库里备了多少量？
仓库里的，都是要发货的。林千杯答得滴水不漏。
王总走到一排货架前停住了脚步。上面码着的是千秀50和千秀80的箱子，标签墨绿色，在一众货架里格外扎眼。
他看了两秒，问了一句：“这两款，卖得动？”
排着队等。
那京都、黔州这两块地，林董打算什么时候去？
林千杯看了他一眼：该去的时候，自然就去了。
王总点点头，没再往下问。倒是钱工碰了软钉子还不死心，跟了一句：那老酒呢？听说林家老底子厚，外面传得神乎其神。
老底子在那边。林千杯朝地窖方向努了努嘴，老地方了，机器过不去。
王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厂区的旁边，隐约能看见地窖的外墙。
他往前走了一步：林董，光看厂区不过瘾。老地窖，才是林家立身的根本吧？
那边还乱着。林千杯说，改天收拾利索了，再请王总看。
那林董可得说话算话。王总说着，目光在那道铁门上停了一瞬，
我做了这么多年战略投资，最知道一个道理，越是不让看的，越是好东西。
钱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地窖边上，林千杯的声音适时响起：钱工，那边没灯，灰也大。
钱工的手停在半空中，讪讪缩了回来：我就是看看结构，做评估的，肌肉记忆上头了，不好意思。
等改天收拾好了，我领你进去看。林千杯转回身，今天先看能看的。
钱工看了王总一眼。王总没说话，只点了点头。钱工退回来，离开了铁门。
回到会客室，王秀兰正端着托盘出来，盘上是一牙牙切好的西瓜，红瓤上冒着凉气。
她看见有客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来客人了。
王总站起来，眼睛在王秀兰脸上停了停：您是……王秀兰王厂长？
哎哟。王秀兰把托盘放下，擦了擦手，可别叫王厂长，我就是个打杂的。
不敢。王总微微欠身，您那酒厂的百年陈基酒发布会，我在前排。碳十四报告出来那会儿，我们董事会会议室里，那份报告放了整整两天。
王秀兰笑呵呵地：那酒啊，是我们家老头子的老底子，这么多年了，就攒下这么点东西。
王厂长手里，这样的底子还有多少？王总连忙追问。
没多少。王秀兰摆了摆手，那是镇店的，不卖的。
镇店……王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落在西瓜上，又抬起来，笑了，王厂长说的是，好东西，都该镇着。
林千杯把西瓜递过去：王总吃块瓜，解解热。
王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汁水在齿间迸开。他放下西瓜，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正了正身子：
“林董，我今天来，其实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噢，王总请指教。
我看了你们千秀的铺货，看了定价，看了发布会。王总一字一句，语速不快不慢，
说句不客气的话，林董这个盘子，光靠酒，撑不起它该有的位置。
林千杯端着茶杯：王总的意思——
我的意思。王总顿了顿，我们黔茅战略投资部，想跟林董谈谈，一些收购的事情。
蝉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叫得正响。
林千杯放下茶杯，看了王总一眼：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