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决定,截一名黯影特工。他在确认了黯影方在星港边缘的活动规律和人员轮换时间之后,定了时机和位置。地点,选在星港边缘一处视野狭窄的通道末端。这地方,是陆川自己挑的。他来过三趟。第一趟,看路。第二趟,看时间。第三趟,看人。看完,他找到孙悟空。“有一趟活儿,得你去。”“啥活儿?”孙悟空铁棒往肩上一搁。陆川说得干脆,要截一个人。
孙悟空眉头一挑,问,杀?陆川摇头,说不杀。孙悟空纳闷,不杀人截他做什么。陆川说,截的不是人,是一句话。“一句话?”孙悟空眯起眼。陆川嗯了一声,说黯影有个特工,每隔一段就得从星港边上过。孙悟空没当回事,说过就过。陆川却道,那人每过一趟,身上都带着要传回去的消息。孙悟空这才坐直,问消息值不值钱。陆川说值钱,那人传回去的,正是咱们的动静。
孙悟空一挥手,说那把消息扣下。陆川摇头,说扣了他们就换人换路。孙悟空一愣,问那就不扣。陆川说不扣,让他原封带回去。孙悟空糊涂了,问带回去图什么。陆川望着通道那头,说带回去,让他上头的人听个响。通道,很窄。特工要经过,必然要通过那段通道。孙悟空提前到了。他在通道里,站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风。风,从通道那头,灌过来。
带着星港的,铁锈味。他把铁棒,靠在墙上。位置,刚好。不挡路。但谁要过,都得从他眼前过。他靠着墙,闭上眼。不是睡。是听。通道里的风,是有节奏的。有人来,风,就乱一下。他等了很久。风,一直没乱。他没有着急。该来的,总会来。他这一辈子,等过比这,更久的东西。孙悟空,提前到了那个位置。面朝来路方向。铁棒,靠在身边的墙面上。
他没有隐藏自己。也不需要。那名特工,出现在通道入口时,已经看到了他。放缓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改变方向。距离,缩短到大约三步。孙悟空侧移了一步。将铁棒,横在了通道宽度中间。不紧不慢。没有撞击地面。也没有指向他。“东西你带走,”他说,“话你带回去。”特工停了一下。不是停步。是脚步,在半空,顿了一拍。
那特工脚步没停,侧头问,什么话。孙悟空说,啥话,他回去自然有人问。特工嗓子压得很低,说他不一定会讲。孙悟空一口咬定,说他会讲。特工顿了顿,问凭啥这么肯定。孙悟空铁棒在墙根一点,说凭他要是不讲,下回再来这儿就不是自己了。特工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站在原地,看着孙悟空。看了三息。然后,他迈开步子,走了。走出三步,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那人走出三步又停下,没回头,把刚才那句又问了一遍。孙悟空嗯了一声。特工冷声问,这算不算威胁。孙悟空说不算威胁。特工追问那算什么。孙悟空淡淡道,算给他提个醒。那人站在原地,又停了一息。然后,他继续走了。这一回,没有再停。语气不高。像在完成一次,不需要被重复的交接。那名特工,没有说话。从他身边经过时,没有触碰铁棒。
也没有回头。通信用具,仍然在他的携带状态中。没有被损坏。也没有被打开过。走出通道后,他的速度,恢复了正常。像刚才那段对话,已经被他归入,已经发生的状态。不需要再回头,验证它是否真的发生过。孙悟空站在通道里,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他等那人,彻底走出通道。才弯腰,捡起铁棒。回到档案馆,陆川在等他。陆川在屋里等他回来就问,话带到了。
孙悟空说带到了。陆川问那特工什么反应。孙悟空比划一下,说就是脚步顿了一拍。“一拍,就够了。”陆川把一碗水推过去。孙悟空捧着碗没懂,问顿一拍啥意思。陆川说意思是,那人心里已经扎进那根刺了。孙悟空没懂。但他也没问。他只知道,活儿,干完了。陆川给孙悟空,倒了一碗水。陆川给他续上水,说那人回去准会把那句话原样报上去。
孙悟空嗯着。陆川接着说,上头人听了心里就得犯嘀咕。孙悟空问,嘀咕啥。陆川说,嘀咕档案馆是不是已经摸到他们底了。孙悟空又问,知道了又能怎样。陆川说,知道了,他们就不敢再派人碰咱们。孙悟空咂摸,问不敢碰,那不就是怕了。陆川摇头,说不是怕,是得掂量掂量。孙悟空喝完那碗水。孙悟空一口喝干,说这话可真值钱。陆川点头,说值钱。
他端起水碗,喝了一口。陆川放下碗,说这段日子黯影在外围动得太勤。孙悟空应了一声。陆川说,咱们也不能干等,得动一动。孙悟空眼睛一亮,问怎么动。陆川说,得让他们晓得,档案馆不是只会守。孙悟空把铁棒,从地上,拿起来。“早该这样了。”他提着铁棒,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孙悟空走到门口又折回,问那句话够不够。陆川说够。
孙悟空追问,要是不够呢。陆川说不够,就再截一个。孙悟空笑了。“行。那就,有活儿干了。”他走出门。铁棒,在他肩上,稳稳地搁着。八戒从墙后头,探出头。八戒从墙后探出脑袋,问猴哥这就完事了。孙悟空说完事了。八戒挠头,问怎么不把人抓起来。孙悟空说不抓。八戒忙问为什么。孙悟空说,抓了,那句话就没法带回去了。八戒追问,到底是什么话。
孙悟空一字一顿,说档案馆,知道你们了。八戒琢磨了一下。八戒琢磨一下,问那人回去真敢说吗。孙悟空说敢。八戒又问凭啥这么笃定。孙悟空望着通道口,说凭他是活着走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