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影议会，是在一个普通的早晨，发现不对劲的。监测员盯着屏幕，忽然，皱起了眉。黯影的监测室，四面都是墙。墙上，挂满了星图。每一张星图上，都标着档案馆的船，走过的路线。以前，那些路线，密密麻麻。像一张网。现在，网，破了。破得，悄无声息。监测员坐在那儿，盯着那几处空白的坐标。他干了二十年监测。二十年里，没见过这种事。
船，不会凭空消失。除非，它们走了一条，他不认识的路。他伸手，想去摸那处空白。手指，停在屏幕前。没有落下去。像怕一碰，那空白，会咬人。破了的地方，不是断线。是整段整段，消失。监测员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那样。“又跳了。”“啥跳了？”“档案馆的船。上一刻，还在这个坐标。”“下一刻呢？”“下一刻，出现在另一头。”
“中间呢？”“中间，没有。”“没有？”“没有。信号，在这个点断了。然后，在超出预期距离的位置，再次出现。”“中间，没有路径？”“没有路径。像一段完整的轨道，中间，被人切掉了一截。”“只剩，起点和终点，在两端，分别亮着。”另一个监测员，从隔壁桌，探过头来。“是不是设备坏了？”“设备没坏。我刚校准过。”
“那，是船的问题？”“船也没问题。船，一直在走。只是，中间那段，咱们看不见。”“看不见？”“嗯。像那条船，走进了一条，咱们没有地图的路。”隔壁的监测员，脸色，变了。“没有地图的路，那不就是……”“闭嘴。先记录。”议会，安静了一瞬。一个声音，从长桌深处传来。“档案馆，掌握了一种，非星门移动方式。”语气，是肯定的。没有“可能”。没有“疑似”。像他们已经确认了这个事实的存在方式。只是，无法复现。长桌深处，又传来那个声音。
“多久了？”“三个月。”“三个月，你们才发现？”监测员没有回答。长桌深处，沉默了一会儿。“查。”“查哪儿？”“查档案馆，所有的船。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坐标。”“要查到啥程度？”“查到，咱们能追上他们为止。”长桌深处，另一个声音，开口了。“追上了，然后呢？”“然后，把路，拿过来。”“路，是档案馆的。”“路，谁先走通，就是谁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监测员低着头。他忽然想起一句话。那句话，是他在一次拦截行动里，从档案馆的通讯里，截下来的。“路，是走出来的。不是追出来的。”他当时，没懂。现在，他有点懂了。监测员低下头。他有一种感觉。这个命令，追不上的。但他没说。他站起来，把记录，归档。归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那个时间差，再核一遍？他想了想。没有核。他把记录，锁进了柜子。走出监测室的时候，天，快亮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星港方向。星港的灯，还亮着。他忽然，有点羡慕那些船。
羡慕它们，走的是一条，有人画好的路。无法追踪。“记录了吗？”“记录了。”“记了啥？”“起始位置。终点位置。中间的时间差。”“原理呢？”“原理，记不了。”长桌深处，沉默了。后来，这份记录，被陈星北截获了。他看完，把数据，推给沈望舒。“他们记了时间差。”沈望舒看了一眼。时间差的数值，和无门之路实际运行的时间，一致。她没有在日志里，记录这个对应关系。只是，把它记在了心里。
“沈姐，他们知道了，会不会追来？”“追。但追不上。”“为啥？”“因为他们只知道，有这条路。”“不知道，路在哪。”八戒想了想。“那，他们会不会，瞎猫撞上死耗子，撞见那条路？”“不会。”“为啥不会？”“因为引力流，不是路。没有图，撞上，也认不出来。”“认不出来，咋办？”“认不出来，就会当成，一次信号故障。”
八戒咧嘴笑了。“那，他们这会儿，肯定在骂设备。”“嗯。骂吧。骂得越狠，离得越远。”八戒想了想，咧嘴笑了。“那俺，给他们留个话。”“留啥？”“留一句，船走了，别追。”沈望舒没接。她看着那组时间差的数据。像在看一条，只有她认识的路。陆川走过来，也看了一眼那组数据。“他们记的时间差，准吗？”“准。准得，让人有点心疼。”
“心疼？”“嗯。他们花了大功夫，才记下这几个数字。但数字，不会告诉他们，路在哪儿。”陆川没有再说话。他站在沈望舒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组数据。“路，是走出来的。”“嗯。”“追不上的人，会替咱们把后面的路，探平了。”沈望舒难得，笑了一下。沈望舒难得，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