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走过那人身边的时八戒走过他身边时停住脚，回头问他真不跟过去。那人说不过去。八戒又问，那他过去了，还能再见到他吗。那人，没有回答。八戒等了一会儿。风从灰里穿过来。吹得他衣角轻轻晃。“行。俺走了。”他迈步，往前走去。鞋底蹭着灰地，沙沙地那声音一出来，他又赶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很轻。“你走完之后，如果还记得，这边有条路。”八戒停住了。八戒脚步骤停，低低嗯了一声。身后那人的声音又飘过来，叫他别回头看。八戒问为啥。那人说，因为一回头，他会把走完的路再走一遍。八戒不解，说再走一遍，那不是好事。那人说不是，再走一遍，他会把记住的再忘一遍。
八戒的脚，顿住了。那一步像钉在地上。他喉结动了动，到底没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俺记住了。”他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着灰里的什么。身后的声音，再也没有八戒走完那条道的时候晨光从缝里漏下来，白他眯着眼，站了好一会他站在道的另一头，回来路，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灰。那灰平平整整。连个脚印都没给他留。他摸了摸腰间。腰上沉甸甸的。那东西隔着衣裳，硌着“俺，是咋进来的？”
他站在那儿，想了半天眉头皱成一团。脑子里空空的，像被水想不起来。他只记得，走廊很窄。窄得肩膀两边都擦着墙墙上的灰，蹭了他一后窄到，只能侧着身走。“俺是，绕黯影的封锁线，绕进来的？”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上，沾着灰。他跺了跺脚，灰，簌簌那灰落在船板上，扬起他赶紧用手扇了扇。“这灰，哪儿来的？”想不起来，他就不想了他甩了甩头。把那点发懵的念头甩开
他只觉得，腰侧，有点他摸了一把。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想得脑仁疼，还是空的“算了，先回去再说。”他驾着船，往回走。船头劈开黑水，一点声他自己也不敢出声。回去的路，比来的路，灰，一路在散。像是，有人在前头，替“谁？谁在前头？”灰里，没有回答。但灰，一直在散。那灰散得有章法。像有人拿着扫帚，一下一直散到，档案馆的灯八戒的船，靠岸了。木桩子上的马灯还亮着
灯花哔剥响了一声，他他跳下船，腿一软，差膝盖磕在石码头上，生他扶着桩子，喘了好一“到家了，可算到家了。”他站在档案馆门口，回灰里，仿佛，蹲着一个那影子模模糊糊。怀里还是那杆旧枪的轮怀里，抱着一杆枪。“老哥，是你，送俺回来的？”灰里，没有回答。但八戒腰间的铁牌，凉那凉意只一瞬。像有人用指尖，在他腰像是，有人，隔着灰，八戒低头，看着那块铁铁牌上，凉意，慢慢退他站在风里。
手按在腰上，没挪开。退得，很慢。像是那只手，舍不得挪“老哥，是你在拍俺？”铁牌，没有回答。但八戒觉得，腰侧，暖他站了一会儿。“行，俺知道了。俺记着。”他转身，进了档案馆。门，在他身后，合上了他把铁牌，解下来，放铁牌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牌面磨得发亮，是这些铁牌上，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那上面，不是看他。是看那条道。“俺，俺会记着的。”他把铁牌，重新系回腰这一回，他系得比刚才
铁牌贴在皮肉上。凉凉的，又叫人心里踏紧得，腰上勒出一道印他疼得咧了咧嘴。没松。他咬了咬牙。他没松。这一回，系得，更紧了“八戒。”门外，传来陆川的声音。“哎！”陆川推门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水。碗沿上冒着白汽。陆川递过热水，问他回来了。八戒嗯了一声，说刚到。陆川问那条道好走吗。八戒接过碗，说好走，就是差点忘了路。陆川皱眉，问忘了那他咋回来的。八戒说有人送他回来的。陆川问谁。八戒说一个蹲在道里的老哥。陆川问是蹲在道里守道的？八戒点头，说那人抱枪蹲在道里，一回头就送俺回来了。
八戒想了半天。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脑仁里像塞了一团湿棉八戒捂着头，说想不起来忘了啥。陆川吹吹碗里热气，说想不起来就不算忘。八戒问为啥。陆川说，因为想不起来的，都是该忘的。八戒追问啥是该忘的。陆川说，是路上的灰，灰里的声音，还有那道的模样。八戒问他记着的是啥。陆川说他记着的，是那个蹲着的人，是他的枪，是他的疤。八戒点头，说嗯，他记着。陆川说，记着他，就够了。八戒问够啥。陆川说，够那条道不白守。
八戒把铁牌，又摸了摸指腹蹭过牌面那道磨痕他想起那双抱枪的手，八戒说那他就一直记着他。陆川点头，说记着他也记着那条道。八戒说那道也记着。陆川问他还走得回去吗。八戒说走得回去，但他不打算再走。陆川问为啥。八戒说，再走还得忘东西。陆川沉默一下，问他就不想再去看看那人？八戒眼里暗了暗，说想，但师父讲去多了会把自己也忘了。陆川说他师父说得对。八戒嗯了一声，说所以他就记着，不去了。陆川又问想那人的时候咋办。八戒说看铁牌。
他把铁牌，举起来，给八戒把铁牌凑到眼前，说看着它就想起那人蹲的样子。陆川问什么样子。八戒说，是抱着枪，低着头，像一尊蹲了八百年的石头。陆川讶道，八百年，那他还挺得住？八戒说挺得住，那人讲，他忘了就不累了。陆川重复一句，忘了就不累了？八戒点头，说那人讲，累是记着的事多，忘了就轻了。陆川问那他轻了吗。八戒摇头，说不知道，但那人蹲着的样子，看着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