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座星门的位置,是陈星北锁定的。
他锁定的时候,屏幕上,那个光点,在闪。他花了三天,几乎没合眼。他知道,这一锁定,是把路,踩出来。
他花了三天。三天里,他几乎没合眼。
三天里,灯,在他桌上,幽幽地亮着。他眼睛,红了一圈。他知道,这三天,是把路,找出来。
“找到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
他说这一句,嗓子哑得像砂纸。他知道,这一找,找到了。
他说完,喉头动了动,端起桌上那杯凉茶,一口灌了下去。
“在哪儿?”
陆川看向屏幕。
屏幕上那枚光点还在一闪一闪,映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在,一条谁都没走过的地方。那条路,不在任何星图上。因为,它自己,闪了一下。像一盏灯,在黑暗里,忽然亮了一下,又灭了。它亮那一下,就是给咱们看的。”
陈星北说这一段,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到陆川脸上。他知道,这一找,找到了。
“给咱们看的,还是给所有经过的人看的?”
陈星北回看他。
陆川的指尖在桌沿点了点,没有立刻接话。
窗外那片窄航道,在星图上拉出一道极细的暗线。
“所有。但亮那一下,在这片区域,只要有人,都能看见。那咱们,得快。晚了,门前的路,就有人先走了。先走了,门,可能就关了。门等的人,一个就够了。有人先进了,门就关给后来的人。那咱们,抢在他们前头?抢。咱们有他们没去过的地方。夹层。诸葛航道,是诸葛亮拼了三百年拼出来的。那条路,别人没走过。没走过,就没人跟。跟的人,得先知道路在哪儿。那咱们,走诸葛航道?嗯。诸葛航道,是最稳的。稳。诸葛亮拼了三百年的路,每一步,都踩实了。那还找什么新坐标?因为,诸葛航道,只能到它到过的地方。新坐标,能到哪儿?不知道。但门亮那一下,指的方向,跟诸葛航道,不一样。不一样的路,才值得走。”
它在一条未被标记的带状星域边缘。航道窄,且暗。飞行器不多。
那片星域,窄得反常。灯,在航道两边,一盏一盏,挂得很远。陈星北看了一眼仪表,又看了一眼。他知道,这地方,没人来过。
“这条航道,宽度,和牵星术记录里的‘暗航道’一致。”沈望舒对照星图,看了一会儿,说。
“暗航道?”
陆川的目光从星图上抬起来。
“嗯。牵星术里记过一种航道——暗的,窄的,没有灯的。古人说,这种航道,走一次,能少走一半的路。因为,暗的航道,都是抄近路的。抄近路,不怕撞?怕。所以暗航道,走得人少。走得人少的,才叫暗航道。”
“那咱们,走不走?”
孙悟空没接话。
“走。门都亮了,哪有不开的道理。”孙悟空说。
“亮了,就是给咱们开的?”
“不是给咱们开的,是给所有来的人开的。谁到了,谁就进。那要是,咱们不是它等的人呢?不是,它也会让进。让进了,再看。看,进了的人,是拿走,还是放下。门,从来不怕人进。怕的,是进了不还。”
沈望舒没有马上回答。她把那张星图,又看了一遍。
她看星图的时候,灯,在她半边脸上,投下一点光。她拓了十六年字,最懂什么叫看。她知道,这一看,是把路,认清楚。
“走。但要先准备。准备,万一走岔了,怎么回来。怎么回来?沿路做记号。每过一个点,留一个标记。标记,能引咱们回来。谁做记号?我。我拓了十六年的字。做记号,我在行。那记号,用什么做?用光。光?嗯。暗航道里,别的记号,都看不见。只有光,看得见。光,会灭。所以,得用不会灭的光。星尘AI给的那种。档案馆的灯芯,能亮很久。取一节,做记号。做多少?每过一段,做一个。做得多了,路就亮了。路亮了,就不用怕走岔了。”
沈望舒把做记号的灯芯,装进一个小匣子里,递给陆川。
她递匣子的时候,顶光斜斜地扫过她手上的半张十六年的拓印功夫,让她一眼就分得出其中好歹叫递。递,不是扔。是交给。
“你收着。为什么是我收着?因为,路,是你决定走的。记号,得跟着做主的人。”
陆川接过匣子,掂了掂。
陆川接过匣子掂了掂,说不沉。沈望舒说不沉,但丢了就回不来了。陆川说丢不了,他贴身收着。沈望舒嗯了一声,说贴身的东西丢不了。
陆川把匣子,收进怀里。
“沈望舒,你拓了十六年的字,有没有一种字,是你一直想认,但一直没认出来的?”
陆川这一问,把目光,从匣子里,移到沈望舒脸上。
“有。什么样的?我爹留下来的。他走之前,在一张拓片上,留了三个字。三个什么字?看不清。被水泡过。只剩半个轮廓。半个轮廓,你还留着?留着。十六年,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为什么?因为,那是我爹,留给我最后的东西。字可以看不清。人,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