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你们守，是什么意思？”陆川又问了一遍。
他看向窗边。唐僧坐在那儿，捻着佛珠。
“意思就是，我们的人，会出现在档案馆外围。有动静，我们先挡。先挡，挡多久？挡到，你们的人到了为止。那要是，你们的人，一直没到呢？会到。你们的人，一直守在档案馆外面？不是一直。是有动静的时候。谁通知你们？我们自己看。”
陆川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窗边的唐僧。唐僧捻佛珠的动作，没有停。
他看唐僧的时候，唐僧，没有抬头。佛珠，捻在指间。他知道，唐僧在听。听出，这位施主，说话，很有分寸。
“你们自己看，就是你们的人，一直在档案馆附近。你不用说，我知道，你们在。你知道？嗯。档案馆外头，三盏灯，暗过两次。那两次，都是你们的人经过。你盯得很紧。档案馆，是我们的命。命，得盯着。那你，盯得过来吗？盯不过来。所以，才要谈。谈，谈什么？谈，怎么让咱们两家的命，都不悬着。那跟驻军，有什么两样？不一样。哪儿不一样？驻军，是站岗。我们，是看着。看着，比站岗，强在哪儿？站着，是防人。看着，是防事。事，比人难防。人，看得见。事，看不见。我们看着，是防事。事来了，我们先看见。那你们，看见过什么事？”
使者沉默了一下。
他沉默着，目光从陆川脸上移开，落到那扇窗上。
“你们来之前，档案馆外围，来过三拨人。三拨？嗯。第一拨，在档案馆外头，绕了一圈，走了。第二拨，在门口，站了一夜，走了。第三拨，想进去，没进去。第三拨，为什么没进去？因为，我们拦了。你们，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替我们拦了人？嗯。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告诉了，你们就不信我们是来谈的了。我们是想让你们自己看见——我们，不是来拿东西的。”
陆川没有接话。他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
他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灯，在他脚下，一盏一盏，亮着。他知道，这一想，想到了三百年的根上。
陆川的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灯影随着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窗边的唐僧，又收了回来。
窗外那排灯，透过玻璃，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
他在心里，把使者方才那番话，又过了一遍。
“那你们，拦的那三拨人，是什么人？”
“第一拨，是星港的盗客。第二拨，是虫群外围退下来的散兵。第三拨——是我们自己人。你们自己人？嗯。激进派。他们想动手。我们拦了。你们拦自己人？拦了。动手，坏了规矩。我们不想坏规矩。规矩坏了，就再也立不回来了。你们拦自己人，不怕他们记恨？记恨，是小事。规矩坏了，是大事。我们拦的，不是人。是坏了规矩的路。路？嗯。路，一旦走岔了，就难绕回来了。那你们，想把路，绕回哪儿？绕回，一开始的地方。一开始的地方，是什么样？是，我们还没丢东西的时候。看见了，又怎样？看见了，就叫你们。叫我们，你们自己，不动手？不动手。档案馆的事，得档案馆的人动手。然后，你们把档案馆的数据，共享一份给我们。数据，是什么数据？你们存的东西。我们不要原件。我们要一份，能看的。能看的，是什么？能看的，就是你们自己看的那份。你们怎么看，我们就怎么看。”
陆川没有马上接话。他走到窗边。唐僧坐在那儿，捻着佛珠。
“大师，你怎么看？”
陆川看向唐僧。
“贫僧，听着呢。这位施主开口，向来有分寸。有分寸，不好？好。有分寸的人，要的东西，往往也很有分寸。他要的，不是全部。是能看的那份。能看的那份，也是全部的。嗯。能看的那份，看久了，就看全了。”
陆川没有接话。他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他站在窗边，站了很久。灯，在窗外，一盏一盏，亮着。他知道，这一站，是把答案，想清楚。
他扶着窗框，站了片刻，指节抵在微凉的玻璃上。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和窗外那片灯，叠在一处。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窗外的灯，仍一盏一盏地亮着。
他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桌边。
桌上那盏灯，把他投回去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条件，我得想想。”
陆川说这一句，把目光，从使者脸上，移到窗外。他知道，这一想，这一想，直指事情的最深处。
“可以。不急。但你们要想清楚——这事儿，不是我们一家，看上了。”
使者说这一句，把目光，从陆川脸上，移到那扇窗上。他知道，这一说，是把答案，摆出来。
陆川看着他。
“还有谁？”
陆川的目光转向那扇窗。
“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拒绝了我们，不会没有第二家来。第二家来了，会怎样？第二家，不一定，有我们这么好说话。我们是来谈的。第二家，可能是来拿的。拿，就是不讲道理。那我们，就更得想清楚了。可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