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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甩掉了一波又一波围堵。

可身后的追杀并未停歇,对手人手实在多,听到窸窣的响声时,他便握紧了手中的剑。

果然,两道黑衣人转瞬便逼近身前,凛冽刀风直逼他后心。

夜辰眸色一冷,猛地驻足转身,反手紧握腰间长剑。

寒锋出鞘,他拿着剑便迎了上去。

几个侍卫中,他是近身作战最好的一个,人也心细如发,这也是裴屹然将他留下的原因。

他身姿凌厉,剑锋利落,精准刺入其中一人的胸膛,另外一人却朝他砍来。

夜辰想躲开,却因疲倦,脚步慢了一拍,手臂又中了一刀。

他咬牙,欺身上前,一声闷哼过后,另外一名黑衣人应声倒地,没了声息。

夜辰早已精疲力尽,手中的剑,落在了地上。

他重重喘息着,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腹部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液一点点渗出落在了地上。

左臂上的伤,也流了血。

他脊背被冷汗浸透,又胡乱包扎了一下伤口,伤口有些深仍在滴血,对方循着血迹,很容易找到他。

夜辰迟疑了一番,还是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有一滴主子给他的灵液。

他加入了一点水,将灵液倒入了水囊中。

他仰头喝了几口,不敢有半分停歇,提剑转身,再次向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

裴屹然将她送到门口,夜寒递来一个锦盒,裴屹然接住,递给了她,“庆祝表妹,终于讲完所有课程,这是结业礼。”

慕子玥微微一怔,眼尾轻轻扬起,“怎么还有结业礼?”

他刚送了她几箱东西,怎么还送?

她乌溜溜的杏眼眨了两下,轻轻往后缩了缩手,“表哥不必总送我东西,心意我收到了,礼物就不收了。”

裴屹然没有收回手,方才盛满星光的眸子,似是蒙了一层薄灰,添了一丝怅然,“我足足雕刻一个月,表妹就连打开看一看,都不肯吗?”

慕子玥心头猛地一揪,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下。

身体快过思虑,等回过神,锦盒已经落在她掌心。她指尖微顿,缓缓掀开盒盖。

盒内黑丝绒衬垫之上,静静卧着一支羊脂白玉簪。

玉质凝润,簪首嵌一枚椭圆鸽血红宝,十分夺目,自宝石底座向外雕刻几缕兰草,线条清浅,顺着簪身浅浅延伸。

有种恰到好处的素净。

这份心意沉甸甸的,让慕子玥心口又酸又烫。

她动了动唇,小声道:“表哥,这太过贵重,你留给你心悦,也心悦你的姑娘行不行?”

裴屹然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不等她再多推拒,小心取出玉簪,簪在了她发髻上。

这个月慕子玥的头发长了些,能扎个小小的丸子头。

她图省事,干脆扎了起来。

“不会有旁的姑娘。”他垂眸看着她,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表妹既将我视作兄长,兄长赠妹妹一份结业礼,本就是理所应当。莫要胡思乱想。”

他眸中又含了一丝笑,温柔又撩人,“很衬你,比我想象中,还好看。”

那些一刀一刀,耐着性子细细碾磨玉料的日夜,总算没有白费。

慕子玥呼吸微滞,抬眸望向他,一时失语。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竟半句都说不出口。

良久,她才小声妥协,“表哥,这次我就收下了,以后,以后,不要再送了好吗?”

裴屹然垂眸望着她,没开口,薄唇微微抿起,眼底的光,像是一下退了个干净,目光克制又忧伤。

安静得让人心头发闷。

负罪感瞬间席卷而来,慕子玥不敢再久看他眼底的神色,咬了咬唇,转身踏上马车。

车帘正要落下,他低沉的声音轻轻飘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那生辰礼呢,也不许送?表妹是打算,与我形同陌路?”

风掀起一角车帘,他立在马车旁,颀长身影孤零零的,看得慕子玥心底乱糟糟的,莫名心虚。

她皱着鼻尖,小声咕哝,底气弱了大半,“也、也不是不行……若要送,不许再亲手雕琢,去首饰铺子买现成的就好,旁人怎么送,你就怎么送。”

裴屹然目光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腮边,眸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轻声应下,“好,遵命。”

马车缓缓驶远,那一句低沉的“遵命”,久久萦绕在耳畔。慕子玥长长叹一口气,侧过身,将脸埋在车厢内的书案上。

身侧棠柳捂着唇偷偷笑,“殿下这般待郡主,郡主干脆应下便是。”

慕子玥抬眼瞪她,脸颊微微泛红,“你到底是谁的丫鬟?怎的反倒帮着他说话。”

直到马车消失在拐角处,裴屹然才收回目光,正准备去刑部一趟,这时,一声短促尖啸声划破长空。

裴屹然不由抬起头,阿钺径直俯冲而下,落在了他身侧。

它收拢起翅膀,步子沉稳地走到了裴屹然身侧。

裴屹然弯腰,将绑在它脚上的信筒拿了出来,瞧见上面的字迹,他眸色一寒,吩咐道:“夜寒,多派点人手去接应夜辰,他们遇见刺客了。”

“是。”

此时,京郊某处庄子上,男人一把摔了手中的奏报,“废物,出动了一千人,竟然还没找到人,都是吃白饭的吗?”

“主子息怒。”

“息怒,你让我如何息怒?五万石粮食不翼而飞,好不容易劫来的四万石官粮竟也没了,周同知死了,如今连王守易都被人假冒顶替了去,要不是事先约定的有暗号,只怕这群蠢货仍发现不了。要他们有何用?”

底下的人大气不敢出。

“查出是谁在冒充王先生吗?”

“还没有,主子放心,王先生再忠心不过,不该吐露的,一个字都不会说。所有证据都指向昌平王,不会牵连到您,回京途中,已布下天罗地网,这人逃不出去。”

“继续加派人手,务必要寻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册子,绝对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是。”

*

这段时日,日日给官员们讲课,还挺辛苦,慕子玥回府后就好好犒劳了自己一番。

午饭,她没多吃,回到自己屋后,躲在房中,偷偷吃了桶泡面。

吃饱喝足,她满意地午休了一会儿,很快便到了卫夫子给她上课的时间。

慕子玥特意布置了一间琴房,卫夫子每日便在这里授课,慕子玥走到古琴前,百无聊赖弹了一首曲子。

棠柳忍不住捂耳朵。

一首曲子结束,卫夫子仍旧没来,棠柳一脸恳求,“郡主歇歇吧,等卫夫子来了再弹不迟。”

慕子玥难得想上进一下,却被自家丫鬟拖了后腿。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卫夫子身边的小丫鬟,才跑了过来,替她告假,“郡主,卫夫子今日被人砍伤了,估计需要告一段时日的假。”

小丫鬟眼眶泛红,提起卫夫子时,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慕子玥吓一跳,忙站起身,“怎么回事?夫子怎么会被人砍伤?难道得罪了什么人?”

小丫鬟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不是,夫子是受了邻居的牵连。”

“前段时日,您和一位公子,在巷子口不是遇见了刺客吗?自打那日起,芸娘一家人便离开了巷子。今日芸娘回来了一趟,夫子和她很投缘,见她归来,便去探望了一番,准备离开时,却有几个戴面具的黑衣人冲了进来,暗处有人保护芸娘,可怜我们夫子,被人捅了一刀。”

慕子玥蹙了蹙眉。

邻居?

她不由想起了唐彦川,莫非跟他有关?他究竟得罪了什么人,竟又引来了刺客。

小丫鬟抽泣道:“夫子流了好多血,真的好多血,大夫说,若高热不退,只怕、只怕活不过两日。”

她又崩溃地大哭起来,慕子玥递给她一方帕子,“别哭。”

当务之急是救卫夫子。

“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

慕子玥让丫鬟备了药材和补品,自己则施展轻功,先去卫夫子家里探望了一番。

她过来时,大夫已经替卫夫子包扎了一番。

她胸口中了一刀,因失血过多,仍在昏迷。

她儿媳何氏正在跟大夫说话,“大夫,我娘肯定还有救吧,她一生积德行善,做了无数好事,也教了不少优秀学生,求求您救救她吧,求求您。”

她一哭,她身侧的小女娃也跟着哭,“祖母,祖母,我要祖母。”

大夫叹息一声,“不是我不救,她伤口太深,肺腑都受了伤,又失血过多,就算是老朽也无能为力。”

大夫离开后,何氏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卫夫子待人亲厚,何氏和她关系一向好,这些年,更是将她当成了亲生母亲。

瞧见慕子玥,何氏擦了擦眼泪,忙躬身行礼,“郡主。”

慕子玥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嫂嫂不必多礼,我来看看夫子。”

卫夫子正了无生机地躺在床上,脸色异常苍白。

大夫说得没错,她一个弱女子,受这么重的伤,极有可能挺不过去。

幸亏慕子玥来得还算及时。

她看向一旁的小丫鬟,吩咐道:“你去拿个水囊,我有法子救夫子。”

她顿时一喜,忙不迭去拿水囊。

慕子玥往里滴了一滴灵液。

卫夫子仍昏迷不醒,慕子玥费了点法子,才将含有灵液的水,喂她喝下。

等了两刻钟,卫夫子才悠悠转醒。

见她当真醒了,何氏和她的丫鬟都喜极而泣。

卫夫子眼睫颤了颤,“郡主?”

瞧见慕子玥,她挣扎着想起身。

慕子玥起身,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了她的肩头,“夫子,您受了伤,不宜动弹。”

卫夫子已经想起先前的事,只略动了一下,身上的伤,便撕心裂肺一般,疼了起来。

她没有逞强,虚弱地躺了下去。

慕子玥并未多待,叮嘱了一句,让她好好休养,便离开了院子。何氏想送她,被她拦住了,“你们好生照顾夫子。”

走出院子后,慕子玥的目光落在了斜对面,对面的院子,门敞开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槐树下。

正是二皇子裴屹昭。

裴屹昭也瞧见了她,大步走到了门口。

慕子玥躬身行了一礼,“表哥,你们也刚来吗?抓到活口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