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屹然收到回信时,暮色将至,室内光线暗了下来,内侍点了几盏灯。
瞥见信上的内容,他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裴屹然站了起来,“让人备马。”
朱公公回道:“殿下,宫门即将落锁,这会儿出去,是不是太晚了?”
“无碍,跟父皇说一声,晚上我住三哥那儿。”
“是。”
得知六皇子求见时,慕子玥仍有些气呼呼的,“他来干什么?宫门该落锁了吧?让他赶紧回去!”
裴屹然却没回,他坚持要进来,丫鬟根本不敢拦,苦巴巴跟在他身后,进了竹馨院。
一进院子,小厮就撒腿跑进了慕子玥所在的书房,“郡主,六皇子闯来了!”
慕子玥猛地站了起来,抬脚就出了书房,果然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一身雪色锦袍衬得他容貌俊美,宛若谪仙临世。
哪怕很生气,对上他眸底的关切时,慕子玥心中的火,还是莫名散了大半。
她轻哼一声,“六殿下,真是好威风,竟擅自闯了进来。”
裴屹然朝她走了过来,垂眸望着她,声线放得轻缓,“我的错,抱歉,我怕你生气,才进来看看。”
慕子玥偏过脸不肯看他,下巴微微抬着,一副嘴硬傲娇的模样,心底的火气仍未完全散尽。
“是我不对,表妹。是我言语失当,惹恼了你。我并非替云苏赔罪,是为我自己致歉。若非我行事太过孟浪,也不会给表妹招来麻烦,是我该死。”
慕子玥闻言心头一紧,当即急道:“什么死不死的?这种话岂可随口乱说?”
她经历过穿越,心底本就存着几分忌讳。上一世,他更是早早殒命。
“不许这般说!”她一副凶巴巴的模样,目光却透着一丝对他的关心。
裴屹然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唇角不由露出一抹笑。
他目光温柔,笑起来带着一丝宠溺。
慕子玥耳尖倏地一红,虚张声势地冷声道:“赶紧走,把你的东西都拉回去,我才不稀罕。”
裴屹然立在原地,分毫未动,低声问:“不拉走,行吗?”
慕子玥不理他,转头吩咐,“棠柳,叫小厮把东西抬出来,送还给六殿下。”
一旦生了气,她便一口一个六殿下,连表哥都不肯唤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要回屋。
裴屹然上前一步,伸手攥住她纤细的皓腕。
慕子玥一怔,用力挣了挣,手腕却没能挣脱。
他又往前凑近半步,身影微微笼罩住她,嗓音压得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唐彦川送你的东西,你便能收下。为何唯独我的不行?表妹只肯收他的东西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莫名其妙!
慕子玥侧过头,恰好撞进他黑沉沉的眼眸里,那眼底翻涌的分明是浓烈的妒意。
这一刻,她才忽然有些懂,他为何特意送来这两箱物件。
慕子玥心头猛地一跳,一阵慌乱不由袭上心头。
她声音都弱了两分,“你撒手。”
裴屹然漆黑的眸子牢牢锁在她脸上,目光深邃灼热,却带着一丝克制,“好,我松手。只是表妹,别把东西还给我,好不好?”
他声音都软了一分,像是在撒娇。
“哼。”慕子玥不敢长久与他对视,强撑着嘴硬,“既然这般阔绰,有本事再送两箱过来啊。”
他唇角漾开浅浅笑意,应声:“好,明日一早我便让人送来。”
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慕子玥心头一臊,抬脚轻轻在他脚背上踩了一下,腮帮子微鼓:“快滚!”
裴屹然轻笑一声,这才离开。
他那声笑,声音虽然低,却被慕子玥听了个正着,耳尖都染上一丝热意。
她没好气地转过身,冲他扮了个鬼脸,这才回屋。
小厮抬着两箱东西已经出来了,“郡主,这东西?”
棠柳偷偷瞄了眼自家郡主的脸色,开口道:“还用问吗?六殿下都已经走了,东西自然是拉去库房!”
“哦哦。”小厮连忙将东西抬进了库房。
走出大长公主府后,裴屹然的脸色才冷下来,“去镇国公府。”
云苏后背足足挨了十鞭,哪怕下手之人,碍于她的身份,没敢下狠手,十鞭子下来,她后背仍旧红肿一片,疼得她眼泪都掉了下来。
云苏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遭这种罪,一想到今日受到的屈辱,就倍感煎熬。
这时,却听到六殿下来了。
她顿时一喜,“这个点,表哥怎么来了?”
皇宫该落锁了吧?
他难道要留宿镇国公府,难道是知道自己今日受了屈辱,才特意走了这一趟?
对呀,她云苏可是他的嫡亲表妹,表哥自然向着她。
云苏眼睛骤然散发出一抹奇异的光彩,“扶我起来。”
一起身,她后背更疼了,疼得她几乎咬破了嘴唇。
丫鬟拿起帕子给她擦了擦汗,她心气不顺,一巴掌扇在了丫鬟脸上,“滚远点。”
丫鬟踉跄一步,只是缩了缩肩膀,垂着眼,讷讷回了一声,“是。”
显然挨打挨惯了。
只是甩了丫鬟一巴掌,云苏后背又火辣辣疼了起来,疼得一张脸都扭曲了些。
她抬脚就往院子外走,“表哥在哪儿?”
另一个丫鬟恭敬回道:“回姑娘,在二爷院子里。”
云苏的父亲,云重简便是府中的二爷。
他并未从军,才干虽不及镇国公,性情倒也稳妥,在工部右侍郎的位置上坐了几年,不曾出过什么岔子。
他多奔走外省,管河工和边关工程。上个月,才刚回府。
云重简下值后,又和同僚闲聊了一番,刚进府,尚未听说云苏的事,便得知裴屹然刚刚来了府里,小厮已经将他引去了前厅。
他眸中闪过一抹诧异,“六殿下怎么来了?”
小厮将今日的事,给他讲了讲,“国公夫人让人抽了三姑娘十鞭子,还亲自带她去给郡主道了歉,六皇子许是听说了这事。”
“这丫头委实不像话,是该教训一番。”云二爷还是有些疑惑,“六殿下怎么来了?”
小厮脑袋深深垂了下来,道:“二爷,三姑娘真正辱骂的是郡主,她、她许是看六殿下和郡主走得近,才……”
剩下的话,他没继续说。
云重简这才明白,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