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玥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酸味，她明明没做错什么，对上他黑沉沉的目光，却莫名有些心虚。
她下意识反驳，“当然不熟，总共也没见几面。”
裴屹然垂眸望着她，眸色暗沉，“几面？看来之前，表妹就见过他。”
慕子玥一噎，一时语塞。
裴屹然目光移开，望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像是随口一句感慨，声音淡得如同晚风。
听不出喜怒。
可那挺拔的身影立在阳光之下，无端漫开一层淡淡的寂寥。
慕子玥下意识解释，“上次从南山村回来时，在客栈也见过他一面，不过寥寥数面，并不熟悉。”
“无妨。”他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怅然，“表妹往后，总会遇见合得来、相熟之人。我没有干涉表妹交友的道理，表妹不必特意同我解释，我习惯便好。”
“表妹既平安无事，我便不继续叨扰了，先行告辞。”
话音落，他微微躬身，行一个浅礼，并不多做停留。
微风掀起他玄色衣摆，他挺拔的背影浸在日头下，透着一股落寞。
慕子玥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没喊他。
等她回到书房时，小厮已经将两个木箱搬了进来。
还真是两箱白银。
每一口箱子都码满了五十两官元宝，加一起足足四千两。
虽然又赚了一笔。
慕子玥却莫名打不起精神。
她压下繁杂的心绪，又看向银子。
慕子玥干脆自己留了一箱，指着另一箱，对绿绮道：“这两千两，你们几人平分了吧，今天多亏了你们出手，慕朔还受了伤，他额外得五瓶伤药，接下来一个月让他好好养伤，不必当值。”
“是。”
等他们退下后，慕子玥继续掏出了数学书，不知为何，脑海中总是浮现出他落寞的身影。
完全看不下去。
慕子玥唉声叹气地趴在了书桌上。
正沮丧着，秦菀柠让人送了拜帖，邀她出去逛街。
慕子玥正好看不下去，将数学书又收进了空间内。
慕子玥一走进茶馆，便看见了秦菀柠。
她已先到一步，临窗坐着，窗外日光漫进窗棂，落在她身上。
她一身藕粉色交领襦裙，腰间束一条月白织银细腰带，发髻上簪了一支浅碧色玉簪，脸蛋被日头浸得白嫩嫩的。
一瞧见慕子玥，她便跳了起来，挥了挥手臂，“这里。”
秦菀柠的目光落在她一头短发上，眸中满是震惊，“怎么剪得如此短？”
不等慕子玥回答，她便叽叽喳喳道：“真没想到，短发也能如此好看，又漂亮，又英姿飒爽。”
慕子玥弯唇，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随口调侃了一句，“喜欢的话，你也剪呀。”
“那我娘肯定会打断我的狗腿。”秦菀柠将茶盏推到一旁，含笑站起身，声音欢喜，“咱们走吧，上街逛逛。说真的，我怎么也想不到，兜兜转转，我姐姐最后竟会嫁给你哥哥。这下好了，往后你我便是名正言顺的姻亲，日后我想找你闲谈游玩，可就方便多啦。”
慕子玥好笑道：“就算不是姻亲，你也可以随时找我。”
*
安国公府，汀兰轩。
慕子珞手腕仍一阵疼，一想起街上的流言，她秀美的脸上，就爬上了怨恨。
她一向谨慎，根本不信，是自己踩空的楼梯，摔下去前，她分明感受到腿弯一疼。
肯定是暗卫做的。
她从未与人交恶，除了慕子玥，她想不出旁人。
她原本还想再等等，起码等太子解了禁足，才行动，可此刻，不报复回去，她难解心头之恨。
“那个男人还没查到吗？”
青烟心中一凛，跪了下来，“主子，他只在酒楼出现过一次。”
“反倒是六皇子和她走得挺近，今日六皇子又去了大长公主府。”
慕子玥究竟哪里好，竟引得他如此，去听她的课，也就罢了，还时不时往大长公主府上跑？
她耳旁又浮现出，谢歆伊酸溜溜的话，“真不知道她讲的那些知识，有何好？听天书一样，六殿下却将她当成宝，每日下了课，都舍不得走，还要同她探讨。”
真的只是探讨课程吗？
旁人不知道，她却知晓，慕子玥最擅长笼络人心，难道，六皇子也被她笼络了去？
慕子珞眸色微暗，心中莫名酸涩，这种酸涩，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可心中就是不舒坦。
她压低声音道：“京城众贵女，都有谁喜欢六皇子？”
*
两人去城隍庙附近逛了逛，附近好几家古玩店都转悠了一圈，秦菀柠买了一幅画，打算送给姐姐。
慕子玥逛古董店，一向只看最便宜的，越便宜越好，不管它现在有没有价值，是不是古董，如果以后能穿回现代，肯定是古董。
她一连买了二十几件玉器，又选了三十几件铜器，全加一起还没秦菀柠一幅画贵。
若非了解她，秦菀柠都要以为，她是不是囊中羞涩。
丫鬟刚结清银钱，慕子玥与秦菀柠正准备转身离去。忽听一声尖利怒骂，紧跟着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直直撞入耳畔。
“贱人！在府里搔首弄姿也就罢了，出了门还不安生，这般挤眉弄眼，是想勾引谁？”
挨打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一张脸颇为秀丽，一巴掌直接被扇得跌坐在地。
她身子瑟瑟蜷缩，半边脸颊迅速浮起红肿，眼底含着泪，颤声辩解：“姑娘，奴婢当真什么都没做……”
云苏闻言，抬脚便狠狠踹在她心口，声音刻薄不堪，“没做？我兄长怎会对你那般殷勤？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街上但凡路过个男子，你便挪不开脚步。既然这般不安分，也不必留在府中，干脆送去窑子里，专门伺候男人好了！”
一句句污言秽语，着实令人不适，周遭路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慕子玥眉心不自觉蹙起，抬眼看向那小丫鬟。
她捂着心口，蜷缩成一团，也不知道哪儿被踹伤了，额头满是冷汗，只虚弱辩解，“姑娘，奴婢没有，奴婢没有……”
“贱人，还有胆子反驳？难道本姑娘还冤枉了你不成，真是天生的浪荡货……”
慕子玥淡淡看了云苏一眼，喊了她一声，“云姑娘。”
云苏闻声转头，瞥见二人，脸上的戾气稍敛，似笑非笑道：“呦，原来是清晏郡主与秦姑娘。叫二位见笑了，实在是这丫头可恨，见了男人路都走不成。”
秦菀柠早就见识过她的跋扈，闻言鼻尖轻哼一声，秀眉微蹙，“就算这丫头有错，当众打骂折辱，终究不合体统。云姑娘这般行事，就不怕落人口实，招来非议吗？”
云苏嗤笑一声，眉眼间露出一抹轻蔑，抬眼斜睨着秦菀柠，声音尖刻，“真是多管闲事。我管教自家丫鬟，关你何事？难不成秦姑娘也是见了男子便走不动道，才这般共情，替她说话？”
这话委实难听。
见她的目光，隐晦地落在了自己身上，眼神中还透着一丝嫉恨，慕子玥眉头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