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珞刚抬脚进门,就听见了丫鬟的话,眉头不由一蹙。
她扬手便给了这丫鬟一巴掌,“放肆,流言的事,本就是金嬷嬷做的,与母亲何干?舌头不想要了?”
“金嬷嬷的女儿,一直对大哥有意,听闻秦姑娘是个厉害角色,怕大哥娶了秦菀琴,才有意败坏秦姑娘的名声,你不是一清二楚?”
“是,是,奴婢清楚!是金嬷嬷,都是金嬷嬷做的。”
慕子珞心中有些恼怒,根本没想到金嬷嬷竟如此愚蠢,竟被武城兵马司抓到了证据。
可这会儿不是生气的时候。
无论如何,得保下母亲。母亲若出事,她唯一的依仗便没了。
柳氏像是寻到了主心骨,紧紧攥住慕子珞的手臂,纷乱惶急的心绪方才稍稍安定下来,低声问道:“就算金嬷嬷露了马脚,好端端的媒婆怎么会被人绑走?难道是你祖母找人做的?”
慕子珞也不清楚。
她柔声安抚道:“当务之急是想好应对的法子,不管是谁打的媒婆,咱们都得遣人往她院中跑一趟,送上一笔银钱,叮嘱她守紧口舌。她分得清利害轻重,自有掂量。”
柳氏仍有些不安,“若金嬷嬷攀咬到我,怎么办?”
慕子珞拍拍她的手,温声道:“母亲不必忧心。金嬷嬷最看重的儿子如今在我院中,她女儿也在府里伺候。便是为了一双儿女的性命,她也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绝不能出口,此事交给我。”
柳氏彻底放下心来。
慕子珞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想要洗清您身上的嫌疑,只好委屈大哥,将秦菀琴娶回府。您也要反做出满心欢喜的模样。”
柳氏明白她的意思,微微颔首。但凡她对秦菀琴的不满被人知晓,她肯定会被怀疑。
慕子珞道:“母亲今日便去拜见祖母,大哥的婚事,理应由您出面张罗。您即刻备礼,寻媒婆,明日便去定国公府提亲。”
安抚好柳氏,慕子珞才回自己院落。青烟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如此一来,明慧郡主那边……”
“给她递个帖子,明日邀她去茶馆一叙吧。”
当天晚上,慕子玥便知晓了秦菀琴的所作所为,她并未多管闲事。
坏人自有坏人磨。
她反倒是对慕子珞约明慧郡主见面的事,有些感兴趣,偏偏这个时候见,总觉得有古怪。
慕子珞该不会是受胁迫了吧?
可惜上午有课,慕子玥吩咐道:“让暗卫盯一下,看看他们为何见面。”
受伤后,慕子珞就没出过府,如果可以,她真不想出门,可明慧郡主并不是个好相与的。
她戴上帷帽,去了茶馆,等了一刻钟,明慧郡主才姗姗来迟。
她秀丽的脸上,闪过一丝怨毒,“慕子珞,你娘都让媒人去定国公府提亲了,你竟还有脸约我?就不怕,我告诉父亲,你们离席时,根本不是去了我院中?”
慕子珞早料到她会发怒,不紧不慢地给她斟了一杯茶,“姐姐应该知道,昨日我娘便找了媒婆,想去你府上提亲,半道上媒婆被人打晕了去,连金嬷嬷也被武城兵马司的人抓走了,我不是没帮你,是中间出了岔子。”
正是知晓此事,裴悦才没彻底翻脸,否则今日她根本不会赴约,“究竟怎么回事?”
慕子珞叹口气,欲言又止,裴悦催了催,她才道:“玥妹妹一向看我不顺眼,她知道你与我交好,这次可能是我连累你,实在抱歉,兴许是我多心了,未必就是她。”
裴悦也有些怀疑她,眸色冷了下来,“未必就是你连累了我,你忘了,宴会上,我也得罪了她。”
慕子珞将茶递给了她,低声道:“姐姐别着急,如今只是定亲而已,她能不能活到和大哥成亲尚未可知……”
裴悦心头一震,眸色多了一抹神采。对啊,这才哪儿到哪儿。
慕大哥只能是她的。
下课后,慕子玥便听闻了这事,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轻嗤,淡淡开口:“还真是会挑拨离间。”
绿荷站在一旁,眉眼低垂,带着几分快意的笑意,“主子不必动气,属下已经替您出了这口恶气。”
慕子玥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你做了什么?”
“慕子珞出门特意戴了帷帽,想来是怕旁人窥见她容貌。她下楼梯之际,属下略施小计,叫她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绿荷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堂里那么多人,全都亲眼看见了她的脸。不出明日,她毁容的消息,定然会传遍整座京城。”
她嘴上说得轻巧,可实情远比这话惨烈。
慕子珞那一摔极重,帷帽当场滚落一旁,直接从中间台阶上滚了下来,脑袋当即磕破,鲜血顺着脸颊淌下,人也昏了过去。
性命无虞,可这般重伤,足够她好好受一阵苦楚。
这一跌摔得实在惨烈,左手撑地时猛受撞击,腕骨直接折了。
此刻太医正按着她的伤处正骨,她疼得又险些晕厥过去。
慕子玥道:“你们再仔细查查,宴会当日,慕子珞究竟撞见了什么?”
“是。”
用过午膳,慕子玥再次去拜访卫先生,找她道了声歉,又将上课时间调成了下午,接下来一段时间,她都没什么事,倒是可以安心听课。
从卫夫子家里出来时,慕子玥却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是唐彦川。
他一袭雪白锦袍,从斜对面的院子走了出来。
他微微一怔,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慕子玥一头短发上扫过,随即抬手行了一礼,“微臣参见清晏郡主,郡主金安。”
慕子玥微微颔首,“小侯爷不必多礼。”
这还是慕子玥头一次见他穿这么素雅,也不知来拜访谁。
慕子玥并未多问,两人并肩往外走时,唐彦川笑道:“还要多谢郡主。”
“什么?”
“听小毛说,是你将天字包厢让给了他。”
小毛?难道是那位少年的乳名?
慕子玥摆摆手,“不用客气,本就是举手之劳,何况他还让人给我送了糕点。”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巷子口。
异变陡生!
隔壁院墙之内翻出数道黑影,黑衣人手持利刃,寒刃映着天光,一言不发,径直朝他们猛扑而来。
慕子玥虽早先感知到活人的气息,只当是这宅院的主人,万万没料到竟是埋伏在此的刺客。
人人戴着鬼面,乍一看十分唬人。
她眸光一冷,手悄然后探,便要摸出电棍。
唐彦川已然抢步横挡在她身前,仓促回头急喝一声:“快跑!”
话音未落,他袖中匕首滑落入掌,刀锋出鞘,迎着扑来的黑衣人正面迎上,短刃翻飞,与刺客缠斗在一处。
慕子玥脚下未动,并未退走。
几乎同一刹那,绿绮、绿荷一众护卫自巷侧暗处纵身跃出,兵刃相撞,“呛啷”脆响接连响起,顷刻便与黑衣人绞杀在一起。
慕子玥飞快扫过战场,一共十八个黑衣人,还好,数目不算太多。
正缠斗间,一名黑衣刺客寻得空隙,猛地撇开唐彦川,提刀折身,直扑慕子玥。
绿绮一眼瞧见,唯恐郡主取出电棍,暴露异宝。
她手腕疾抖,一枚淬毒暗器破空飞射,锐响掠过空气,精准钉入那刺客后颈!
剧毒瞬息发作,黑衣人身子猛地一僵,手中长刀哐当落地,重重栽倒在地,再也不动。
慕子玥悄悄收回了电棍,踢掉他脸上的面具,看了一眼。
刚刚领头的便是这人。他不过二十多岁,面具下,是一张苍白的脸。
慕子玥并不认识。
这时,有一户门,悄悄被人打开,瞧见她果然还在,卫夫子心中一惊,忙快步走了过来,“郡主快随我进屋躲躲。”
慕子玥一怔,随即笑了,“无碍,夫子,快进屋,我有武功傍身,不怕。”
慕子玥将她往回推了推。
这些刺客武功不俗,竟与绿绮几人缠斗得难分难解。
慕子玥瞧见慕朔和唐彦川都受了伤,再顾不得旁的,当即取出表哥赠予的毒粉,提步冲到两人跟前。
唐彦川瞳孔一缩,那句“你来作甚?”尚未说出口,就见小姑娘挡在了他们身前。
慕子玥扬手将药粉朝两名黑衣人撒去。
药粉沾身,二人四肢骤然一滞,便是这片刻迟滞,慕朔与唐彦川立刻抓住破绽,挥刀直入,利落了结了对手。
“绿绮姐姐!”慕子玥扬声唤道,抬手将一大包药粉朝她掷过去。
绿绮抬手稳稳接住药包。
她轻功本就是众人之中翘楚,身形快如一道闪电,转瞬穿梭在战团之间,抬手挥洒,毒粉纷纷落在剩余刺客身上。
唐彦川也冲入了包围,他越战越勇,手腕翻转,短匕寒光一闪,径直抹向最后一名刺客颈间。
刀刃划破大动脉,滚烫的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溅落在他衣衫上,大片血色迅速浸透衣襟。
慕子玥见此不由得瞪圆了眼,急声道:“哎!留个活口啊!尽数斩杀,咱们拿什么报官,又要审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