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和平公约签署后的第三个月,冥界。
忘川河畔经过精心改造的景致已颇具规模,垂柳依依,亭台水榭,若不是河水中偶尔浮沉的懵懂魂灵与天际那轮永恒的幽紫色冥月,几乎要让人错觉身处人间江南。
我坐在水边的石凳上,看着北溟手持一份玉简,正向几位阎罗交代着关于在冥界逐步推行人道(或者说鬼道)化管理的事宜。他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在冥界特有的微光下显得愈发冷峻,唯有在目光偶尔扫过我时,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色。
和平的到来并非一劳永逸,重建秩序、抚平战乱带来的创伤、推动三界真正意义上的融合,每一项都耗费着巨大的心力。北溟比以往更加忙碌,但他总是尽可能地将公务带到我能看到的地方处理,仿佛这样,就能弥补那些因分离而错失的时光。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彼岸花特有的、既妖异又清冷的香气。不知为何,这几日,我总觉得这香气过于浓郁,闻久了,心头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烦恶。
“……故此,轮回司的流程优化,就按方才议定的去办。”北溟低沉的声音为这次短暂的庭前会议画上句号。几位阎罗躬身领命,化作道道青烟消散。
他转身向我走来,墨色的帝袍下摆拂过草地,悄无声息。“累了?”他在我身旁坐下,很自然地执起我的手,指尖微凉。
我摇摇头,将那股不适压下去,靠在他肩上:“还好。只是觉得,和平的日子真好啊。”
“嗯。”他揽住我的肩,让我们靠得更紧些,“若能一直如此,便是幸事。”
他的话音刚落,我体内那股因封印寂灭深渊而消耗过度、至今尚未完全恢复的七窍神力,突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荡了一下,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细小的石子。与此同时,腕间的功德彩莲自发地散发出温润的光芒,一股极其微弱、却截然不同的生命气息,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带着懵懂而纯粹的力量,悄然在我丹田深处萌动了一下。
这感觉……太陌生了,绝非我自身的力量。
我猛地坐直身体,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北溟立刻察觉到我的异常,眼神锐利起来,“可是旧伤未愈?”他搭上我的腕脉,精纯的冥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他的冥力在我经脉中游走,起初并未发现异常,直到触及那股微弱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新生力量。北溟的手猛地一僵,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夜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极致的错愕,随即被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震惊所取代。
他紧紧盯着我,搭在我腕间的手指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紧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宁夏……你……”
我看着他罕见失态的模样,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渐渐清晰,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撞出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