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歪了歪头，笑着说：“只要我觉得有用的，路过我都会收集。大概……够我过完这个世界还剩很多。“
谢知衍低声笑了一下，然后因为笑牵动了胸腔的毒素扩散，又轻轻咳了两声。
但那份笑意留在了他的眼睛里。
“桃夭，我欠了你一条命。“
“你不欠我的。“桃夭靠着桌沿慢悠悠地说，“我们是队友，队友之间不讲究谁欠谁。“
谢知衍看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午后的阳光从窗格子里洒进来，照在桃夭沾了灰尘的头发上，映出几点细碎的金光。
她垂着眼在看面板上谢知衍的毒素数据变化，嘴唇微微抿着，表情认真又平淡。
谢知衍的目光在她的侧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这一次中毒，好像也不完全是坏事。
四十分钟后，季无咎从里屋端出了一碗药。
药汁的颜色很特殊——不是常见的褐或黑，而是一种清透的银紫色，在碗里微微旋转着，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晕。
药碗端出来的时候整个诊室里弥漫着一股清冷的气息，像是寒冬的晨雾被收进了一碗水里。
“喝。“季无咎把碗放在谢知衍面前，没有多余的解释。
谢知衍端起来一饮而尽。
药剂入喉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绷紧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感在他体内炸开，极寒和极热同时在经脉中奔涌，像是有人在他的血管里点燃了一场暴风雪。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忍一下。“季无咎的声音冷淡，“第一轮破膜和渗透叠加进行，反应会剧烈一些。后面几轮就没这么强了。“
谢知衍咬着牙没出声。
他的额角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月白色长袍的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大片。
但随着那股冰火交加的冲击感逐渐平息，他能感觉到一些更微妙的变化在发生——沿着他下颌线蔓延的那圈暗绿色荧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桃夭凑近了仔细看：“荧光颜色浅了。“
季无咎站在一旁，双手抱臂：“冰魄蛇毒在破膜之后渗透到了核心环状结构的外层，第一轮侵蚀已经开始了。明天再来一轮，后天最后一轮，三天内可以完全清除。“
谢知衍缓缓松开扶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深呼吸了几次。
汗水从他鬓角淌下来，但他的面色已经从之前的灰白恢复了一丝血色，嘴唇边缘的荧光纹路也消退了大半。
“……有效。“他睁开眼，声音沙哑但稳定，“多谢。“
季无咎没接他的道谢，转身回到里屋整理剩下的药剂瓶了，只丢下一句：“三天之内别打架。躺平。“
桃夭看着谢知衍的状态，放下心来。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腿翘在诊桌边沿，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行，那就在这儿养三天。我陪你。“
谢知衍侧过头看她：“你不去打怪了？“
“打怪什么时候都能打，队友的命只有一条。“桃夭懒洋洋地说，“而且季大夫这里也挺好的，有药味有阳光有梧桐树，比试炼谷舒服多了。“
季无咎的声音从里屋冷冷地飘出来：“别把我的诊室当茶馆。“
“那茶呢？有茶吗？“
“……没有。“
“那我下次带点茶叶来。“
季无咎没有再回应。
谢知衍靠在椅背上，看着桃夭与里屋那个冷淡医者你来我往的对话。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季无咎虽然嘴上冷淡，但桃夭开口问他要东西的时候，他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那种“嘴上拒绝但行动配合“的模式，说明两人之间已经建立了某种默契。
“你们认识多久了？“谢知衍问。
“没多久。“桃夭想了想，“加起来见过七八次吧。但他研究腐心毒研究了三年，我刚好能帮他看清毒素结构——我们是互相需要的关系。“
谢知衍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接下来的三天，桃夭果然没有离开医馆。
她每天早晨去学院食堂买三份早餐带过来——一份自己吃，一份给谢知衍，一份放在里屋的窗台上留给季无咎。
季无咎从不主动说“谢谢“，但每一份早餐最后都会被吃完。
第二天、第三天，谢知衍按时服下季无咎熬制的第二剂和第三剂银紫色药液。
每一次服药的冲击感都比前一次轻一些，到第三天傍晚最后一次服完药之后，他下颌线和脖颈上的荧光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
面板上的【腐心毒】状态也彻底变成了【已清除】。
桃夭看着面板弹出的绿色确认提示，松了口气：“好了，满血复活。“
谢知衍从椅子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躺了三天而有些僵硬的手臂和肩膀。
他感觉自己体内那股被毒素阻塞的灵力流转又恢复了通畅，整个人的状态比中毒之前甚至还要好上几分，大概是因为被冰魄蛇毒和紫心兰彻底冲刷了一遍经脉。
他转过身，对着里屋的方向认认真真地拱手行了一礼：“季大夫，救命之恩，谢知衍铭记。“
季无咎从里屋帘子后面探出半张脸来，深褐色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别铭记了。记了下次还要来。“
“……“
桃夭在旁边笑出了声。
谢知衍放下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桃夭从椅子上跳起来，伸了个彻底松开的懒腰：“行了，既然好了，我们就不打扰季大夫了。“
她走到里屋帘子旁边，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季无咎，你这几天帮了大忙。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打的素材、采的药草、抓的毒虫，交给我就行。“
季无咎正在整理药架上的瓶罐，头也没回：“不需要。我自己能弄。“
“别逞强了。“桃夭靠着门框，语气认真了几分，“你研究毒物需要大量实验素材吧？
那些东西大多在秘境里，你一个医者天天跑秘境不现实。我有战斗力有交通工具，顺手帮你带回来不费事。“
季无咎整理瓶罐的手停了一下。
“而且——“桃夭继续说，“我看你这几天的研究进度，对那个环状核心结构的拆解方案好像还有好几个方向没验证。
你光靠纸面推演效率太低，得有实战数据才行。我出去打怪的时候可以帮你记录各种毒物的作用方式和反应数据。”
季无咎转过身来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那层冷淡的壳子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你想要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