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十分生气，下定决心详查。
他接连罢黜、下狱了数十名与秋狩护卫、医药相关的官员和内侍，太医署更是被清洗了一遍。
院正和几位资深太医被详细问查，因为没有查到相关线索，便被勒令戴罪立功，继续研究解毒或缓解之法。
然而，那药性十分诡异霸道，似混合了多种罕见毒素，太医们翻遍了医书，也没找到解毒之法。
便是“神医谷”的华清子被秘密召见后，也坦言回天乏术，顶多开些固本培元的方子延缓衰败。
绝望之下，皇帝看每一个儿子的眼神都变得复杂无比。
难道真是他们自己自作自受？后妃是否参与其中？
淑妃、德妃、贤妃、惠妃更是哭得昏天黑地，彼此指责。
可是，查来查去，也只查到是这几个皇子手下的人相互下药，才导致的惨剧。
长公主司空傲月第一时间加强了自己与世子府的护卫，并以“恐有奸人未除，危及父皇及皇室安全”为由，向皇帝进言，接管了部分京畿防务的临时指挥权。
皇帝在盛怒之中，见长女临危不乱，处事有度，且其子司空澈并未卷入皇子争斗，叹了口气，便答应了。
现在皇子们都废了，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女儿了。
长公主频繁出入宫廷，协调太医诊治，安抚几位濒临崩溃的妃嫔，并协助皇帝处理政务。
她言语谨慎，干事利落，只一心为父皇分忧，为皇室善后。
将一个有能力、有担当、且在此次事件中“清白”的皇女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傲月，如今这情形……你如何看待？”
一日，心力交瘁的皇帝在仅有长女随侍时，忍不住哑声问道。
他看着案头堆积的的奏章，这些臣子们，都在暗示国本动摇，让他早做打算。
有的提议从宗室中过继，还有的建议再开选秀。
还选秀？
他都五六十的人了，还选秀？
也不怕别人说他为老不尊！
司空傲月亲自为父皇奉上一盏安神茶，“父皇，儿臣此刻心中唯有痛惜。
几位皇弟遭此大难，实乃我皇室不幸，国朝之殇。
当务之急，是竭力救治皇弟们，查明真凶，以慰祖宗社稷。至于其他……”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儿臣不敢妄议。一切但凭父皇圣裁。父皇乃天子，承天受命，万岁安康，便是大夏最稳固的基石。
儿臣只愿能为父皇分忧万一，稳固朝局，安定人心。”
皇帝看着她沉稳干练的模样，再想起那些已成“废人”的儿子们，心中不禁感慨。
这个女儿，能力气度，竟比儿子们更胜一筹。
只可惜……是个女子。
公主府，澄漪院。
桃夭的孕期已进入最后阶段，腹部高高隆起，行动愈发不便。
“母亲的手段，果然……干净利落。”听完司空澈转述的最新情况，桃夭靠在软枕上，抚摸着肚子轻声道。
司空澈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微凉。“夭夭，你是否觉得……太过？”
桃夭抬眼看他，面带轻笑：“夫君，若换做是他们得势，对我们，会手下留情吗？”
她缓缓道，“恐怕不止是你我，连这未出世的孩子，以及公主府、桃家上下，都难逃毒手。
母亲此举，干净利落，一劳永逸。更何况，皇子们都还活着，不是吗？”
皇位之争，历来血腥。
要么是嫡子继承，要么是玄武门对掏，要么是直接兵变。
现在皇子们都好好的，怎么能不算长公主的仁慈呢？
再说了，只是皇子们的儿子不能生了，女儿还能生！
等长公主继位后，这些皇子可以为女儿请封世女之位啊。
这晚，皇帝批阅奏章至深夜，头痛欲裂。
服了安神汤，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好不容易朦胧睡去，梦境却光怪陆离，纷乱不堪。
一会儿是儿子们年幼时绕膝嬉戏的场景，一会儿又是他们浑身是血、眼神怨毒地盯着自己，一会儿又是朝臣们争吵不休的嘴脸……
就在这时，一丝带着檀香与莲华气息的薄雾悄然弥漫开来。
雾霭深处，似有清越的龙吟凤鸣之声，若有若无。
皇帝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云海之上，脚下是翻腾的洁白云气，四周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他惊疑不定，却见云海中央，缓缓升起一座巍峨辉煌、非金非玉的宫殿。
匾额上以古朴篆书写着三个大字，他竟不识得，却又莫名知晓其意——“娲皇宫”。
宫门无声洞开，仙音缭绕。
一位面容模糊、气度威严无匹的女神虚影，立于殿前，周身笼罩在朦胧清光之中。
女神并未开口，但其意念却直接传入皇帝脑海，宏大庄严，如黄钟大吕。
“司空氏凌天，尔为人皇，统御中土。然天道轮转，气运有变。
尔之嗣子，承戾气而相残，失仁德而绝胤，已非承天受命之选。”
皇帝梦中大骇，想要辩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聆听。
女神虚影继续道：“然天不绝尔血脉，不绝大夏国祚。今有龙女降世，托生于尔血脉至亲之家。
此女秉承祖龙精魄，身负圣皇之资，乃千古一帝之气象，当承继尔之基业，开万世之太平。”
随着女神的话语，云海翻腾，景象骤变。
皇帝看见一颗璀璨的星辰自九天坠落，划过夜空，直入长公主府澄漪院方向。
紧接着，婴儿洪亮的啼哭声穿透梦境。
画面拉近，产房之中，疲惫的桃夭怀中，抱着一个初生的女婴。
那女婴与其他婴孩截然不同，虽闭着眼，但眉宇间隐有金光流转，额心一点嫣红如朱砂。
更奇异的是，其周身似有淡淡的五爪金龙的虚影环绕游走，发出低沉的龙吟！
“此即天降龙女。”女神虚影声音愈发肃穆，“尔当时刻谨记：牝鸡司晨，唯家之索，乃庸人之见。
真龙在天，雌雄何异？圣皇临朝，在乎德行，在乎天命，在乎泽被苍生之能！
若违天意，阻龙兴，则国运衰颓，山河倾覆，尔司空氏百年基业，尽付东流！”
话音未落，那环绕女婴的金龙虚影猛然昂首，发出一声响彻梦境的咆哮，龙目如电，直射皇帝心神！
皇帝只觉得一股浩瀚无比的力量迎面扑来，几乎要将他的魂魄碾碎！
“啊——！”皇帝猛地从龙榻上坐起，冷汗浸透中衣，心脏狂跳如擂鼓，呼吸急促。
寝宫内烛火摇曳，值夜太监慌忙上前：“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皇帝眼神涣散，足足过了好几息，才逐渐聚焦。
他挥开太监搀扶的手，胸膛剧烈起伏，梦中那女神的话语、那金龙虚影、那女婴额心的朱砂、还有那几乎将他灵魂冻结的龙威……
每一个细节都十分清晰，绝非寻常梦境！
“什么时辰了？”皇帝声音嘶哑。
“回陛下，刚过子时三刻。”
子时……正是阴阳交替，灵气最盛之时。
皇帝缓缓靠在龙榻上，闭上眼，试图平复心绪，但脑海中那“天降龙女”、“圣皇之资”、“千古一帝”的字眼，让他心神不宁。
是梦？还是……天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