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温度低得吓人。
大夏天的夜里，空气里的水汽竟然在木船的船舷边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就在小船冲进漩涡最边缘的一瞬间。
脚底下的河水猛地往上一鼓。
轰！
原本急速下陷的漩涡中心，突然像是有一座水底大山拔地而起。
一股极其狂暴、蛮横的巨力，结结实实地从正下方顶在了小破船的龙骨上。
整艘两丈多长的硬木小船，被这股巨力顶得当场翘了起来。
船尾瞬间沉入水底，船头直挺挺地朝着天空竖了起来，跟水面形成了九十度的大直角。
船舱里的木板在这一瞬间被挤压得粉碎，木刺和铁钉像暗器一样四下炸裂。
要是换个寻常武夫，这会儿早就被甩进几十米高的半空中，落下来也得被水底下的妖物一口吞了。
萧月站在垂直立起来的船头上，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跟老娘玩顶缸呢？”
她冷笑了一声，双腿在垂直的船头甲板上狠狠一蹬。
原本就已经碎裂的破船，被她这一脚彻底踏成了漫天飞射的烂木渣子。
萧月借着反震的力道，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快的弧线。
她没有往岸边退，反而收拢四肢，头朝下，像是一柄黑色的鱼叉，笔直地扎进了深不见底的滚滚黑水之中。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萧月整个人彻底吞没。
这清水河的水底下，比水面上还要冷上几十倍。
河水里混杂着极重的阴煞之气，像无数根细小的钢针，顺着毛孔拼命往人肉里钻。
寻常的结丹期修士要是掉进这种阴水里，不出半炷香的功夫，浑身的血脉都得被冻成冰渣子。
但萧月体内的吞噬魔功早在落水的瞬间就疯狂运转了起来。
那些刺骨的阴煞之气刚刚碰到她的皮肤，连一眨眼的功夫都没撑住，直接被她体内的魔功蛮横霸道地抽了进去，转眼化作了滚烫的精纯真气。
窒息感？
根本不存在。
黑龙本就是司水的大妖。
这滚滚波涛对她来说，跟回了自家的澡盆子没有任何区别。
萧月在漆黑阴冷的水流中猛地睁开了双眼。
暗红色的竖瞳瞬间撕裂了浑浊不见天日的水底世界。
周围的一切，在她的龙眼注视下，变得纤毫毕现。
水流非常湍急，打着转往河床最深的一道暗沟里狂灌。
而在那条暗沟的最底下，铺着一层白惨惨的厚重东西。
萧月顺着暗流往下潜了十几丈，两只脚终于落在了河底的淤泥上方。
当她彻底看清脚底下这片所谓的河床时，饶是她心狠手辣活了几千年，后脑勺的头皮也猛地炸了一下。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河底泥沙。
那是厚厚一层、堆积如山的死人骨头！
整条百丈宽的水底暗沟，几乎全被白森森的人体尸骨给填平了。
放眼望去，一眼看不到头。
骨头一层压着一层，有的已经彻底钙化腐烂，跟河底的烂泥混在了一起。
有的还挂着丝丝缕缕发黑的烂肉，在冰冷的水流里像水草一样飘来飘去。
数不清。
根本数不清这底下到底埋了多少具尸骨。
少说也有几百具，甚至上千具！
萧月缓缓踩在这些白骨上面。
脚底下的枯骨被水流一冲，发出嘎吱嘎吱的空洞脆响。
她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拨开了一具刚被水冲出来的幼小骨架。
在那具骷髅纤细的手腕骨头上，赫然缠绕着一根褪了色的暗红色粗麻绳。
麻绳被水泡得发胀起毛，但上面打着的那个死结，跟白天白骨滩上那些小女孩身上绑的一模一样。
红绳的尽头，还挂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生锈铜钱。
铜钱上模模糊糊刻着平安两个字。
萧月顺着骨堆看过去。
几乎每一具稍稍完整的尸骨手腕上，全都系着这么一根带着铜钱的红绳。
人世间的恶鬼，把活人当成牲口，打扮得漂漂亮亮送下水。
水底下的妖物，就在这阴暗不见天日的大坑里，把她们身上的血肉一口一口撕碎吃光，把骨头吐在烂泥里堆成山。
萧月死死捏紧了拳头。
指节捏得咔吧作响，甚至在水底下挤压出了一串细小的气泡。
她胸口里的那股子暴虐戾气，像是浇了一桶滚油的烈火，轰的一声彻底炸了开来。
“狗屁的保境安民。”
“狗屁的三十年风调雨顺。”
“拿着命，填这泥鳅的肚子，换那帮当官的发财升迁。”
“这帮畜生真特么该被千刀万剐，扔进油锅里炸上一万年！”
就在萧月心头杀意狂飙的这一个刹那。
她脚底下的白骨堆，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了起来。
哗啦啦！
无数的碎骨和头颅像是被水底下的地震波及，疯狂地朝着两边滚落。
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尸骨堆，从最核心的位置塌陷出了一个方圆十丈的巨大泥坑。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恶臭，顺着泥坑里冒出的黑色淤泥疯狂喷涌。
那股子骚臭味，直接把周围十几丈的河水全给染得一片浑浊。
呼！
水流骤然加速。
在那塌陷的白骨巨坑正中央，十几道粗壮无比的黑影，带着撕裂水流的尖啸声，如同潜伏在死人堆里的夺命长矛，猛地破土而出！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水蛇或者泥鳅。
那是十几条长达四五丈、足有水桶粗细的恐怖触手！
触手的表面并没有滑腻的软皮，而是密密麻麻嵌满了拳头大小的漆黑鳞片。
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锋利得像钢刀一样，上面还挂着一层绿莹莹的剧毒黏液。
在触手的内侧，没有吸盘，取而代之的是两排排开的白森森骨质倒钩！
那些倒钩长达半尺，上面甚至还挂着几块不知道哪一年吃剩下的人类头皮和碎布条！
“吼——！”
一声极其沉闷、像是几百头疯牛在水底下同时咆哮的怪叫声，震得整个河底的水波剧烈震荡。
白骨堆底下的淤泥彻底炸开。
一个庞大得如同一座水下小山包一样的怪物轮廓，隐隐约约从泥潭深处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