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王胖子带林砚去了那家面料工厂。
工厂在城郊一个工业区里，门面不大，但内部空间开阔，通风良好。
仓库里整齐码放着几排面料卷，颜色集中在深浅灰色之间，纹理密度与他的预期接近。
工厂老板姓陈，祖籍福建，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指甲修剪得比大部分面料商更短。
他听完林砚的走线需求后，没有评价，从架子上取下一卷面料，裁了一小块递给林砚：“你先走一段测试线，确认方向对不对再决定要不要用。”
林砚接过那块面料，没有急着动手，沿纹理方向摸了一遍，确认它的方向与预期一致后，把那块面料固定在缝纫机上，走了一段测试线。
走线过程中没有出现偏移，线迹的密度和间距与他平时的标准一致。
他停针后把样品拿起来，沿着走线方向看了一遍：“方向可以，走线张力不需要调整。
这卷面料能用。”
陈老板站在缝纫机旁边，像在确认一道已经走过的路线是否真的已经延伸到了该到的位置：“如果你后续需要持续供应，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会预留产能。
价格按市场价走，不会因为你急需而加价。
只是有一条——我不需要你承诺固定的采购量，但如果你决定长期合作，就把订单数量提前告诉我，我好排产。”
林砚放下那卷面料：“我先订一批，做六件外套的用量。
如果后续需要追加，会提前告知。”
当天傍晚，林砚回到酒店时，那批面料的样布被他收进了工具箱里，巴黎买手店的邮件也已经被回复了：“面料已经确认了，交付时间按照原定计划执行，不会延期。”
巴黎买手店在当天晚上回复了一封确认邮件：“收到，期待成衣交付。”
王胖子在晚饭时把茶歇区的杯子按顺序摆好，像在完成一件已经被确认、不需要额外说明的工序：“那批面料够用吗？”
“够用。走线方向也匹配。”
王胖子没有继续追问，他端着水杯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街道的尽头，像在确认一道已经走过的路线是否真的已经延伸到了该到的位置：“陈老板说下周会有一批新面料到货，如果你需要，可以过去看看。”
林砚沿着那道已经走过的路线走完了一段，那道走线正在沿着一个他已经确认过多次的方向匀速延伸，穿过展位和走廊，穿过面料和语言之间的边界，正在朝着他预期的位置移动。
而王胖子无意中走进的那条岔路，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重新接入那条被中断的主线。
他沿着那道已经被标记过的路线走完了最后一段，确认了它的方向与预期一致后，放下了剪刀。
那道走线的方向已经确定，终点已经被标记，不会再因为外部因素而偏移或断裂。
陈老板的面料确认能用之后，林砚没有急着把那批面料纳入排期表。
他确认了那卷面料的纹理方向与他的版型匹配，确认走线张力不需要额外调整，然后把那卷面料放回了工具箱里，像在完成一件已经被确认、但还没有正式入库的工序。
他知道那批面料能用，但他也知道下一件事不由他来主导——价格和交付条款的对接，需要由更擅长商务谈判的人来完成。
那天晚上，林砚在房间里告诉了苏晓冉关于陈老板的事。
“王胖子找到了一家面料供应商，离这里不远，工厂规模适中，已经确认过走线方向，可以用。
价格和交付条款还没谈，需要有人去对接。”
苏晓冉没有追问王胖子是怎么找到那家工厂的：“陈老板那边，他预计首批订单需要多少用量？”
“六件外套的用量，按照我平时的耗料标准计算，大约在一百米左右。
后续如果巴黎那边追加订单，会需要更多。”
“那我明天上午去一趟他的工厂，当面谈价格和交付周期。
王胖子已经跟他建立了初步联系，有这层关系在，价格谈判会更容易推进。”
第二天上午，苏晓冉没有去展厅，直接去了陈老板的工厂。
她到的时候陈老板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面料，看到她进门时放下手里的布料：“你是林砚的合伙人？”
“是。
我来谈一下那批面料的采购价格和交付周期。”
苏晓冉说话时的语速与平时一致，没有刻意放慢或加快，也没有使用过多的修饰词：“那批面料我已经看过了样品，确认了纹理密度和走线方向与我们的版型匹配。
我们现在需要下一批订单做六件外套的用量，预计后续还会有追加订单。
如果价格合适，可以建立长期合作。”
陈老板沉默了一会儿：“你希望是什么价格？”
“市场价的九折。
我们的订单量不大，但后续还会有追加订单。
如果你想建立长期合作，可以考虑给我们一个稳定的折扣。”
“八五折。”陈老板说，“如果后续追加订单，我可以预留产能，确保不会出现断供的情况。
前提是你们必须提前告知用量，不能临时加单。”
苏晓冉停顿了一下：“八五折可以接受。
前提是交付周期需要严格按照约定执行，不能出现延迟。
另外，后续追加订单的折扣需要保持八五折不变。”
陈老板点了点头：“可以。
那批面料我会尽快安排裁剪和打包，确保能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交付。
后续追加订单的话，提前告知用量就行，我会预留产能。”
当天下午，苏晓冉回到酒店时把那份协议放在了林砚的桌面上，纸张没有折痕，也没有被他反复翻开查看过：“价格谈好了，八五折，交付周期也确认了，按照你之前的排期来安排。
协议我已经确认过了，条款齐全，不需要再调整。”
林砚拿起那份协议，看了一遍：“陈老板那边没有要求我们承诺最低采购量？”
“没有。
他只要求后续追加订单提前告知用量，他会预留产能。
他觉得我们不会是一个订单就跑的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