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陆正从国内工作室发来了一条消息：“刚刚查到了一个风向：风尚集团近期通过一家海外子公司，向意大利面料商tessitura注资了一笔可观的资金，注资协议中包含了排他性条款——在协议有效期内，tessitura不能向其他品牌供应同类型面料。
这项条款可能适用于你的订单，也可能正好覆盖了你的采购批次。
如果他们签订的是时间周期较短的排他条款，那就意味着他们只需在特定时间段内锁定你的订单，等窗口期一过再恢复供应。
那笔资金的入账时间，与tessitura取消订单的时间基本一致。
tessitura可能收到了更高的报价，而那批面料已经被重新分配给了另一个买家。”
王胖子在茶歇区听到后放下水壶，声音压得很低：“如果面料供应断了，巴黎买手店那批订单怎么办？
已经确认了排期，面料却没有着落，后续的生产线无法按计划推进。”
林砚没有回答，他沿着那道已经走过的路线重新走了一遍，确认它的方向确实已经偏离了原有的路线。
那件长衫的侧缝走线依然平整，领口内侧的加固线方向也没有改变，但它们正在沿着一条尚未被完全确认的路径向前推进，需要穿过一截从未被标记过的路段才能到达终点。
林砚放下手机，那批意大利面料还没有入库，但已经被锁定在风尚集团的排他条款下，像一道正在被裁剪的走线，已经离开了原有的面料。
他放下剪刀，没有关闭展位的灯光。
窗外的暮色正在缓慢地变深，他沿着那道已经偏离的路线走完了一段，确认了它的宽度和深度与预期一致，然后沿着它的延伸方向继续向前推进，直到它在某个节点处自然地停下，没有继续延伸。
那道走线在穿过一截未被标记过的路段时，依然保持着原有的间距和密度，边缘没有因为路面的变化而出现多余的褶皱或偏移。
意大利面料商那封“无法按原定时间提供面料”的邮件，在收件箱里躺了整整一个晚上。
林砚没有回复，没有追问，也没有删除。
他只是让它在收件箱里停留着，像一段已经被走完、但还没有被剪断的走线，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节点来确定它是否会被引入下一段工序。
第二天早上，林砚到展位后先做了一件事——他把巴黎买手店那封需求清单邮件重新打开，把交货时间、款式数量和面料要求逐行核对了一遍，确认即使第一批面料无法按时到位，也还有大约几周的缓冲时间可以寻找替代方案。
他算完之后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只是像在完成一道已经被确认的工序一样，把那份清单的打印件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在桌面左上角，与意大利面料商的邮件并排放置。
许织经过他工位时，注意到了桌面上那两份文件的位置变化。
她没有停下脚步，但她经过时的步速与平时一致，没有因为注意到那两份文件的摆放方式而做出任何反应。
王胖子在茶歇区烧水时，也看到了那份打印件被移到了桌面显眼的位置。
他放下水壶，像在完成一件已经被确认、不需要额外说明的工序一样，走到林砚工位旁边：“那批意大利面料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先确认国内有没有能替代的面料。”
林砚没有抬头，“如果国内能找到替代品，巴黎那边的订单就不用取消。
如果找不到，再考虑延期交付。”
王胖子没有追问。
他转身走回茶歇区，把烧好的水壶盖掀开一条缝，让水汽可以均匀地散出来，没有提具体的时间安排。
当天上午，林砚联系了国内两家之前合作过的面料商。
第一家回复得很快，措辞客气，但直接说明目前没有符合纹理密度要求的面料库存。
第二家隔了几个小时才回复，说有一批颜色相近、但纹理密度较低的面料，走线张力需要重新校准才能使用。
林砚看完那两条回复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如果国内找不到能替代的，那件长衫的走线方向可能会在巴黎订单中产生偏差。
需要在现有版型基础上增加一段过渡结构来平衡张力，这样即使没有新面料，也依然能够保证成品在受力状态下的稳定性。
但这会增加制作周期，可能导致无法按时交付。”
当天下午，陆正发来了一条消息：“巴黎买手店那边已经在问面料进度了。
他们还没有明确催单，但如果之后确实无法按时交付，他们可能会要求延期交货。”
林砚沿着那道已经走过的路线走完了一段，确认了它的方向与预期一致后，放下了剪刀：“先确认延期交付的条款是否在合同中留出了缓冲时间。
如果合同允许，延后一到两周应该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当天傍晚，王胖子端着一杯温水走到林砚工位旁边：“巴黎买手店那边问了面料进度，对方只是确认了一下面料状态，没有明确催单。”
“那件事还有时间处理。
如果国内找不到替代面料，我会在决赛结束后尽快寻找其他渠道。
巴黎买手店的订单不会无法交付，只是可能需要多花一些时间来调整走线方向。”
巴黎买手店发来了一封邮件：“我们注意到决赛即将结束，想确认一下之前提到的订单是否仍在按计划推进。
如果方便，希望能收到一个大致的时间表。”
措辞没有催促，但“按计划推进”那几个字的出现位置表明他们正在确认他的供应链状态是否稳定。
林砚看完那封邮件时像在确认一道已经走过的路线是否真的已经延伸到了该到的位置，然后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苏晓冉正在长桌旁边整理排期表：“如果订单无法按时交付，对方可能会取消订单。
但他们不会直接取消，他们会给你一个机会去解释，如果解释不清楚，他们才会考虑是否要寻找其他供货商。”
林砚放下剪刀：“那批意大利面料已经被锁定了。
如果风尚集团和他们签的排他条款足够长，我可能需要在决赛结束之后才能重新联系他们。
但巴黎买手店需要的六件外套必须在那段时间内交付。
如果等那批面料解封之后再开始生产，交付周期会错过窗口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