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名单公布的那天早上,林砚比平时晚了大约十分钟到展厅。
林砚没有去公告栏前等,他正在展位里整理那件长衫的领口弧度,手指沿着加固线的方向走了一遍,确认走线密度没有因为展示期间的悬挂而出现变化。
他刚把剪刀放回工具箱,展位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信息,不是邮件,是陆正直接打来的电话,语气比平时快半拍:“名单出来了。
你的名字在决赛名单里,是唯一一位进入决赛的中国设计师。
你过去看看公告栏,确认一下名单的显示是否准确。
另外,我已经截屏保存了名单页面,但如果名单最终被确认需要打印件,我可以提前准备。”
他沿着走廊走向公告栏时,远远看到那里围了几个人,正聚在一起低头看着什么。
有人正在用手机拍下公告栏上的名单,有人正在低声交谈,有人正在用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他站在人群外面,没有向前挤,等到前面的人陆续散开后,才走近公告栏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后面标注着展位编号和国家名称缩写。
他站在公告栏前面,目光在排列顺序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一道已经走过的路线是否真的已经延伸到了该到的位置。
他确认那行字的字体和间距与列表中其他名字一致后,转身走回展位,没有在公告栏前多做停留。
有人正在用手机拍照,有人正在低声交谈,有人侧身让开位置方便后面的人靠近。
他没有放慢或加快脚步,走到公告栏前面时,目光扫过名单上的字体和顺序,确认了自己的名字确实出现在列表的第一行。
他站了一会儿,确认它的位置和清晰度与预期一致后,转身走回展位,没有在公告栏前多做停留。
许织正在展位侧面整理面料,看到他回来时放慢了手中的动作:“你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看到了。”
当天上午,展厅里的人流开始发生变化。
有人开始往林砚的展位方向移动,有人正在用手机拍摄样衣的特写画面,有人正在用笔记录面料参数。
王胖子站在茶歇区边缘,正在烧水,一个穿浅灰色外套的短发女人走到他面前:“请问林砚先生在展位里吗?
我是《设计评论》的记者,想对他做一个简短的采访,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王胖子放下水壶:“他在里面,但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如果你愿意等的话,可以在展位侧面坐一会儿。”
记者没有坐下,但她确实没有离开,只在展位侧面的通道里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展示墙上的几件样衣之间交替移动,像在确认一道已经走过的路线是否真的已经延伸到了该到的位置。
当天上午,当地一家行业媒体发布了一篇短消息,标题是:“中国设计师首次晋级决赛,作品延续传统工艺与功能性创新。”
文章引用了评委组对那件长衫的评价——“加固线与抽绳通道的走向一致,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受力路径。”
那篇文章发布后,转载量很快超过了初赛期间任何一条与大赛相关的报道。
王胖子在午休时看到了那篇文章,但没有转发给林砚,只是确认了那篇文章的配图与林砚展位当前的状态一致后,放下了手机。
当天下午,林砚在展位里面收到了一条来自国内的消息,发件人是一位他不认识的名字,附了一张他站在公告栏前的背影照片——他当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拍他——下方附了一行字:“林老师,恭喜你。”
消息没有署名,但他注意到照片的拍摄角度刚好避开了公告栏上的其他文字,只留下了他的名字和身后的墙面。
下午,本地电视台的记者在展厅入口处找到了林砚。
一位年轻女记者把话筒递到他面前,她身后还站着一位摄像师:“恭喜你晋级决赛。作为唯一一位进入决赛的中国设计师,你有什么想对关注你的人说的吗?”
林砚站在话筒前面,在那句话到达他的耳朵之前,他已经确认过它的方向:“我会继续完成那件长衫的最后一道工序,确保它在决赛时保持应有的状态。”
记者没有追问,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结束语,然后示意摄像师停止录制。
她收起话筒时侧头看了林砚一眼:“这段采访会在今晚的新闻节目中播出,播出时间大约在晚上七点到七点半之间。”
当天傍晚,王胖子在茶歇区整理当天用过的杯子时,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新的推送——是本地设计媒体发布的赛后快讯,标题是“中国设计师首次晋级大赛决赛”,配图是展厅入口的远景照片,没有出现人像。
当天晚上,林砚在酒店房间里看到了一段关于大赛晋级的报道片段。
画面上出现了他那件长衫的局部特写,领口内侧的加固线和抽绳通道在镜头中被清晰地呈现出来,走线方向与纸样标注一致。
报道中提到他的名字和晋级事实时,没有添加任何修饰性的评价,只是在陈述赛事结果时自然地穿插了相关信息。他看到那段片段时,正在整理第二天要用的面料,把速写本放回背包里。
第二天早上,更多的报道开始出现。
有的聚焦于他的晋级结果本身,有的延伸到他之前在初赛和半决赛中的表现。
林砚在展位里整理面料时,王胖子站在茶歇区的水壶旁边,正在翻看手机:“今天上午又有几家媒体发了你的报道,比昨天多。
其中一家提到你是第一个进入决赛的中国设计师。另外几家转发了评委组对那件长衫的评价,引用的内容与之前的报道一致。”
林砚站在展位侧面,那道走线已经沿着他预期的方向延伸到了该到的位置。
它正在穿过展位和走廊,穿过光线和语言之间的边界,穿过那些正在被书写和转述的报道,朝着一个他还不完全确定、但已经可以大致感知到的方向延伸。
他知道那道走线的方向依然没有变过——它正在沿着那条已经被标注过的路线,继续向前延伸。
而那道被他详细讲解过的走线方向,已经不需要再被翻出来确认了,即使它正在穿过越来越多的目光和镜头,也依然保持着原来的角度和深度,不会因为外部的关注而改变它该有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