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发完那条消息之后，坐在工位上没有动。
他手里的剪刀还放在刚才裁开侧缝的位置，刀刃正对着那件长衫面料，没有合拢。
那件长衫的侧缝已经被重新裁开了一段，但他没有再往下走，因为那道已经被打开的缝隙还没确认是否需要重新缝合。
苏晓冉在十五分钟后到了分店。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先说话，径直走到二楼，在小周已经清理干净的工位前面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张空办公桌面上。
然后她转身走到林砚工位旁边：“你手里的剪刀还开着。
你还没决定要不要继续走那段线。”
她的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她正在观察的事实，没有评价。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剪刀，刀刃依然张开着，像一段在中断点悬停、还没有找到下一段受力点的走线：“设计稿被拍走之后，那张图片可能已经被传到了外部。
如果那张图被用在别的地方，我的参赛作品会面临被质疑的风险。”
苏晓冉没有接话。
她走过去拿起那件长衫的样衣，沿着被裁开的侧缝边缘走了一遍，确认了它的宽度和深度与林砚标注的一致，然后把它放回衣架上：“那张图片拍的只是领口细节图，不是完整的版型图。
他们拿到的是一张局部的细节照片，不是完整的结构图，不包括侧缝数据，也不包括余量分配方案。如果他们想沿着那个方向重新走一遍，他们没有余量数据，也做不出相同的版型。”
那件设计稿还摊在桌面上，纸张边缘的折痕依然清晰可见，沿着一条稳定的方向延伸，像是在面料表面烙下的一道暗痕。
林砚一直盯着那道折痕。
苏晓冉走到工位旁边，先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设计稿，确认了那道折痕的位置和方向，然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语气平稳：“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小周的工作记录和访问日志。
你暂时不要修改那批设计稿。先保持原样，等确认了对方掌握了哪些内容之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林砚的手还放在桌面边缘：“她现在人在哪里？”
“我让她先回去了。
后续处理方式我会根据实际情况再确认。”
苏晓冉拉了一把椅子在林砚对面坐下来，她的坐姿和平时一样，像是今天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你刚才说设计稿被人看过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你在看到那道折痕的时候是不是想过，如果参加不了国际大赛怎么办？”
林砚停了一下，像在一段走线的中途被一道他没想到会出现的阻力轻轻卡住了脚步：“想过。
如果那件长衫的设计稿被完全公开，可能无法参赛，需要重新设计整个系列。
如果重新开始，时间上会非常紧迫。”
“如果重新开始，时间可能会非常紧张，但不会来不及。
如果你需要重新做一套设计，我可以把排期重新安排一下，把生产工序和设计周期重新调整到可覆盖的范围。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件设计稿被看过的部分只是领口细节，而不是整件长衫的走线方向和版型数据？”
林砚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张设计稿上。
那道折痕确实只出现在领口细节图那一页，后面几页没有。
他沿着那道折痕的方向重新走了一遍，确认了它的起始点和终止点，没有继续延伸，也不构成一条完整的轨道。
那道走线确实在穿越了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像是被中断了，尚未完成它预期的全程。
他沿着那道被中断的走线方向往前推了一段——如果对方只拿到了领口细节，没有拿到完整的走线方向和版型数据，那他只需要修改领口的弧线，不需要重做整个系列。
“如果只动领口，时间来得及。”
当天下午，陆正传来了更详细的访问日志记录——小周打开过那个文件夹，但只打开了一张文件，那张文件保存后没有其他文件的访问记录。
她确实只复制了一张领口细节图，没有拿到整件长衫的完整设计稿。
“如果他们沿着那个方向重新做一次版型测试，花一段时间也能达到接近的效果。”
“他们会比你慢。
你有完整的数据链，包括走线方向的设计思路、余量数据的分配方案、以及定型阶段的记录。
他们只有一张图片，看不到那件长衫在定型阶段的状态，也看不到面料在测试阶段的变化趋势。”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但他把剪刀合拢放回了桌面上。
苏晓冉把手机放在他面前，屏幕朝向他的位置：“小周的入职资料和社交记录我已经调出来了。
她在入职前没有接触过风尚集团的人，但在设计稿被盗的前一天，她的社交账号点赞过一条与风尚集团相关的招聘信息。
不是她主动搜索的，是那条信息出现在她的浏览记录中——可能是被人推送的，也可能是她之前关注过相关的页面。她可能只是被利用了。”
林砚看着屏幕上的记录：“她知道她打开的是什么文件吗？”
“她知道那是你的参赛设计稿。
她打开了那张图，拍了照，存进了存储卡，然后交给了约好的人。
她没有核实对方身份，也没有询问那张照片会被用在什么地方。
她只是按照指示完成了操作。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她不一定清楚这件事的后果。”
王胖子在茶歇区听到这段对话后，他的目光在那道被修复过的折痕上停了一下，确认了那道痕迹的走向和他预期的一致：“所以那件长衫的设计稿没有完全泄露，只是被看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还在我们手里。”
林砚靠回椅背：“对方通过实习生拿到了领口细节图，但他们拿到的是一张不完整的画面。他需要确认自己是否愿意沿着那道已经被重新走过的路线，继续推进到下一段路程。”
窗外暮色渐沉，路灯的光线正沿着街道的方向依次亮起，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浅金色的光痕，穿过窗框的缝隙，沿着桌面边缘缓缓铺开，像一层正在被铺设的基底。
他沿着那道被修复过的走线方向重新走了一遍，确认了它的走向与预期一致，然后放下剪刀。那道走线没有断裂，没有偏移，只是在穿过一段被干扰的区域后重新校准了方向。
那道被校准过的路线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匀速推进，不需要额外的加固或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