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存放了五年的纯棉面料被挂上店铺首页之后，林砚没有再去主动推广过。
他只是每天去工作室，做完那批样衣的收尾工序，然后确认当天的排期是否按时完成。
第一周，环保系列的订单量跟平时差不多。
第二周，增加到大约两倍。
第三周，翻到了四倍。
陆正在第四天把数据表格打印出来，放在长桌上，像在铺设一段正在被快速延伸的轨道。
林砚看了一眼那几行数字，然后把它翻到了第二页。
“订单量还在涨，按照目前的趋势，下周可能会翻倍。”陆正的声音维持着日常的节奏，“分店那边的库存已经见底了，老店这边的生产排期也已经排到了下周。如果订单量继续按这个速度增长，现有的产能可能跟不上。”
林砚站在桌边：“产能跟不上就先排着，能走多少走多少。
不要因为赶工期而压缩走线密度。”
许织在听到“不压缩走线密度”时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一道已经被走过的路线是否依然保持在预期的宽度上。
她没有抬头，继续沿着画好的线匀速推进。
那条评论出现的第二天早上，林砚到分店的时候，发现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他走近才看清，是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年轻女生，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正在低头刷手机。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你是林砚？我在店铺首页看到那件环保系列的外套，库存显示只有一件了，我怕被别人买走，就提前过来等了。”
林砚站在门口，看了看她手里的咖啡杯——杯壁已经没有水珠了，说明她至少等了有一阵子。
“你等了多久？”
“大概四十分钟。我怕开门的时候被抢光。”
林砚开了门，让她进来。
她没有试穿，直接报了尺码，付款，然后把外套穿在身上走了。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面料的手感确实不一样。”
当天上午，环保系列的订单量开始出现明显的上升。
陆正在十点左右刷新了一次后台，确认新增订单的数量已经超过了前一天的总额。他抬头看了一眼林砚：“库存告急。”
“哪一件？”
“那件环保系列的外套。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库存已经消耗了一大半。”
林砚正在走一段侧缝线，没有停下：“把库存量调成预售模式，别锁单，让客户可以继续下单，注明发货周期。”
小鹿在分店那边也感受到了变化。
她那天上午接待了四位顾客，其中三位是看了环保系列的面料介绍后来试穿的。
她在午休时给林砚发了一条消息：“分店这边今天上午的客流量已经超过了之前一周的总和。
新系列确实在吸引新客户。”
许织在午休时间也放下了剪刀，看完了店铺后台的数据。
她走向林砚的工位：“如果订单量继续按当前速度增长，现有的产能需要重新分配，否则交付周期会延长。
新系列的面料是库存面料，可以随时取用，但缝纫机位不足。”
“老店和分店的缝纫机位都需要调整到最大产能，确保生产线不会因工位不足而出现瓶颈。
如果旺季持续，考虑安排晚班轮换，把产量提升到安全线以上。”
许织转身回到工位，打开排期表，重新调整了几个工序的顺序，确保所有缝纫机都能在现有班次内保持满负荷运行。
那天下午，苏晓冉来了分店。
她推门进来时，小鹿正在给一位顾客介绍那件环保系列外套的面料来源。
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打断。等顾客离开后，她走到林砚工位前：“我那边的工作室最近正好有一个空档期，可以腾出一组人手来支援这边。
裁剪、走线、锁边都可以独立完成，不会占用你们现有的工位。”
她停顿了一下，“如果你需要的话。”
林砚站在窗边：“需要。你那边能分几个人过来？”
“三个人，其中两个可以独立完成整件样衣的走线工序，另一个负责锁边和整理。
如果你觉得合适，明天就可以到岗。”
“明天到岗。”他说完这句话时，沿着那道已经被确定的方向走完了一段完整的走线。
第二天早上，苏晓冉工作室的三个人准时到了。
他们在二楼车间里各自找到了位置，按照林砚提供的走线标准开始工作。
新人到来的当天，老吴没有多问，只是在自己的工位上继续走线。
孙师傅也没有停下，他正在核对一件样衣的尺寸标注，确认新人使用的面料与纸样匹配后，把图纸放回桌上，继续下一件。
李师傅在做完一件样衣后路过新人的工位，看了一会儿他们走线的方向，然后说：“张力调得比标准略低，做出来的线迹会偏松。
如果你不想后期拆线重走，现在就可以调整张力参数，避免后续工序因线迹松弛而需要返工。”
那天下午，新系列的外套因为库存面料用完了，暂时挂上了“预售”标签。
但订单还在继续涌入。
陆正把预售系统的发货周期调长了两天，然后继续处理后台。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处理订单。
傍晚下班时，王胖子在茶歇区烧了今天的最后一壶水。
他数了一下杯子——比平时多了三个，是苏晓冉工作室那三位新人用过的。
他没有把它们单独放，而是和其他杯子一起收进了柜子里，像在完成一件已经被确认、但还需要被记录下来的工序。
他收完杯子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在茶歇区多站了一会儿。
那三个新杯子已经被收进柜子里了，但他放杯子的位置与原来的杯子之间没有留下明显的分界，它们在摆放到位后已经与整个柜子的日常动线自然连成了一体。
第二天早上，苏晓冉带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来了。
她在一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先看了看那批正在走线的面料，然后打开了一个新的排期表格：“分店那边的生产排期已经排满了，老店这边的排期也已经到了下周。
我工作室那边可以承接一部分环保系列的生产任务，比如基础走线和锁边工序，缝纫参数和走线方向保持一致，不会影响最终成品的版型和边缘状态。”
“走线密度能保持一致吗？”
“我留了一个人专门做参数校对。
走线密度会和标准样品保持一致，不会因为更换缝纫机而出现偏差。
我工作室那边的产能暂时还能覆盖一部分需求，如果后续订单量继续增长，可以增加人手来分担。”
林砚没有说“好”或“谢谢”，他站在苏晓冉旁边看了一眼那个排期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