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赛决赛的展厅里，灯光雪亮，评委席上五个人一字排开。
副会长坐在中间，左边是某国际品牌的设计总监，右边是中国服装设计师协会的秘书长。
台下坐满了人——有媒体、有买手、有参赛选手的亲友团。王胖子举着手机在最后排直播，弹幕飞得看不清。
苏晓冉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陈姐坐在她旁边，表情严肃。
林砚站在后台，手在抖，心很平。
昨晚设计稿被撕的愤怒，已经被他转化成了某种更坚固的东西。
他知道李梦瑶可能就在现场的某个角落，等着看他出丑。但她等不到。
前几位选手的作品都很出色，有人做了立裁大摆裙，有人用了激光切割面料，还有人请了模特现场走秀。
林砚排在第七个，不上不下。他闭着眼睛，脑海里一遍遍过着那件鸦青色旗袍的每一个细节——领口的弧度、竹叶绣花的位置、盘扣的间距。
那些数字像刻在骨头里，撕不碎，烧不掉。
“第七位选手，林砚。”
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
林砚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走上台。他今天穿了自己做的藏蓝色盘扣马甲，里面搭白色t恤，下身是黑色休闲裤。
没有刻意打扮，但站在台上，灯光打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各位评委好，我是林砚。我的参赛作品是《竹影》，一件改良旗袍。”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没有结巴，没有卡壳，像练习了一百遍那样流畅。
他侧身指向展示架上的鸦青色旗袍，“面料是丝绒，里衬是真丝。领口的竹叶绣花是手工苏绣，盘扣是蝴蝶盘扣，也是手工做的。”
副会长低头翻看他的设计稿，眉头微微皱起。
他拿起那张版型图，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问：“你的设计稿，是不是被撕过？”
台下一片寂静。
林砚愣了一下——他交上去的是昨晚重画的，边角确实有一点被撕过的痕迹，虽然粘好了，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副会长接着说：“工艺说明也有揉皱的痕迹。
这不是正常的磨损。
你的稿子出了什么问题？”
林砚沉默了两秒。
他本不想在今天说这件事，但评委问了，他不能撒谎。
“昨晚，有人潜入我的出租屋，把我原本的设计稿撕碎了。”
台下哗然。
媒体席的相机开始狂按快门。王胖子在后排举着手机，嘴巴张成了o型。
“但是，”林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我有原始手稿的电子备份。
每一版修改记录都在。
包括最早的概念草图、中期改的十一版领口弧线、最终的绣花位置图。”
副会长接过U盘，工作人员插入电脑。
大屏幕上，一张张设计稿按时间顺序排列出来——从三个月前的第一版草图，到昨天的最终版。
每一版都有日期、修改标注、面料小样照片。
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这些记录，可以证明这件作品是我独立完成的。”林砚说。
评委席上的几个人低声交流了几句。副会长点了点头：“很好。
你继续。”
林砚深吸一口气，继续阐述。
他讲了设计理念——竹子代表坚韧，城市里的人需要这种精神；
他讲了面料选择——丝绒的垂坠感适合旗袍的版型，真丝里衬亲肤透气；
他讲了工艺难点——领口的弧度改了十几遍才达到现在的效果，蝴蝶盘扣做了拆、拆了做，前后废了二十多对。
他讲了五分钟，没有稿子，没有停顿。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阐述结束，评委打分。
林砚站在台上，手心全是汗。
就在等待结果的间隙，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走到评委席，低声说了几句话。
副会长的表情变了，他看了一眼台下某个方向，然后对工作人员说了句话。
工作人员点点头，走向后排。
几分钟后，李梦瑶被带到了台前。
她穿着黑色外套，脸色苍白，嘴唇在抖。台下有人认出了她：“那不是李梦瑶吗？”
“她怎么了？”
“听说她偷配钥匙潜入林砚家，把设计稿撕了。”
工作人员把几张打印纸递给副会长。
副会长看了一眼，抬头问李梦瑶：“昨晚八点四十分，你是不是进入了林砚的住所？”
李梦瑶张了张嘴，没说话。
“楼道监控拍到了你。你手里拿的钥匙，是林砚出租屋的。
这把钥匙，是你从工作室前台偷配的。”
副会长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李梦瑶身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梦瑶低着头，肩膀在抖。
台下有人拍照，有人议论，有人摇头。
王胖子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她，弹幕炸了。
林砚站在台上，看着李梦瑶，心里没有解气，只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她嫉妒林砚。”一个声音从台下响起。
众人转头——是陈姐。
她站起来，表情平静，语气平淡：“她嫉妒我徒弟的手艺，嫉妒他的天赋，嫉妒他有人帮。
她自己把路走窄了，就见不得别人走宽。”
陈姐说完，坐下了。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李梦瑶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她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抬起头，看着台上的林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保安跟在她后面。
展厅里安静了片刻，主持人宣布比赛继续。
“省服装设计大赛决赛金奖——林砚，《竹影》。”
林砚站在台上，灯光打在脸上，刺眼。
他接过奖杯和证书，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雷动。王胖子在后排喊：“砚子！牛逼！”
苏晓冉在第三排鼓掌，眼眶有点红。
陈姐坐在她旁边，嘴角微微上扬——这次不是“还行”，是真正的笑。
林砚下台后，被媒体围住了。
话筒、录音笔、摄像机怼到面前，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
“你的设计稿被撕的时候，你慌不慌？”
“你为什么不报警？”
“你对李梦瑶有什么想说的？”
林砚被挤得退了两步，苏晓冉从人群中挤进来，挡在他前面。
“各位，林砚刚比完赛，需要休息。
采访改天约，通过工作室。”
她把林砚拉出人群，带到休息室。
王胖子跟进来，关上门。
“砚子，你刚才太牛了！”王胖子一把抱住他，
“你那个U盘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