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在绡的外层绣竹子——不是满绣，是局部，竹叶从领口延伸到下摆，像风吹过留下的痕迹。
里衬的宋锦不绣花，只靠面料本身的纹样。
两层叠在一起，竹叶若隐若现，有层次又不张扬。
方案定了，林砚开始赶工。
真丝绡太薄，下针稍微重一点就会抽丝。
林砚屏住呼吸，一针一针地绣，比平时慢了三倍。
陈姐给的料只够做一件，不能出错。
苏晓冉每天晚上来帮他烫面料、固定绣绷。
两人坐在灯下，谁都不说话，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沙沙声。
【叮！宿主，你和苏晓冉的这种相处模式，本系统称之为“无声的默契”。
情感线进度：75%→78%。】
“你能不能别在我绣花的时候报进度？
手一抖就废了。”
【本系统相信你的手稳度。
最近七天，你的手抖频率下降了60%。】
绣完最后一针，林砚把旗袍挂起来。
外层真丝绡上的竹叶在灯光下像浮在空气中，里衬的宋锦纹样若隐若现。
林砚顺势退后两步，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
“好看吗？”林砚问苏晓冉。
苏晓冉也看了很久，说了一句：“比上次那件更好看。”
复赛那天，展馆比初赛大了一倍。
评委席上坐着五个人，中间那位是中国服装设计师协会的副会长，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气场很强。
林砚抽到了第3号，早早就要上台。
林砚坐在候场区，腿又开始抖。
苏晓冉蹲下来，捏了捏他的小腿：“放松。”
“我放松不了……”
“那你想想，你这件旗袍最满意的地方是哪里？”
“竹叶绣花。
绣的时候手没抖。”
“那就讲这个。
讲你手没抖的事。”苏晓冉站起来，“轮到你了。”
林砚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这次他没有拿卡片，站在话筒前，灯光打在身上。
台下黑压压的，但他知道苏晓冉在第三排，王胖子不知道在哪个角落举着手机，陈姐应该坐在最后一排。
“各位评委好，我是林砚。
我的作品是一件双层改良旗袍。
外层是真丝绡，里衬是宋锦。”林砚顿了顿，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清楚，“竹叶绣花，是我自己绣的。
绣的时候很紧张，怕绣错。
但想到这件衣服是给谁穿的，就不怕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副会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给谁穿的？”
林砚愣了一下，他本想说“给喜欢的人”，但话到嘴边变成了：“给能穿出它气质的人。”
副会长笑了：“有自信。
继续。”
林砚接着介绍了面料、版型、设计理念。这次他没有卡壳，虽然语速有点快，但该说的都说了。
说完，林砚鞠了一躬，下台的时候腿还在抖，但没有跑。
苏晓冉在台下等他：“你说了三分钟整。
比初赛多了二十秒。”
“副会长问我‘给谁穿的’，我差点说漏嘴。”
“说漏嘴什么？”
林砚耳朵红了，没回答。
评委讨论的时间比初赛长。
林砚坐在台下，手心全是汗。
王胖子从后排挤过来：“砚子，你的作品我刚才在旁边听到几个评委在夸，说‘这个竹叶绣得有意境’‘双层设计有想法’。”
【叮！评委评价采集：正面反馈占80%。
本系统预测晋级概率85%。】
“你连评委的评价都能采集？”
【本系统有唇语识别功能。
虽然远距离准确率只有70%，但结合关键词分析，足够了。】
宣布晋级名单的时候，林砚的心脏快跳出来了。
主持人念了十个名字，没有他。
念到第十五个的时候，还是没有他。
“最后一个晋级名额——林砚。”
王胖子第一个喊出来：“进了进了！”
苏晓冉按住林砚的肩膀，没让他跳起来。
林砚上台领晋级卡，这次他没有跑，站在台上冲台下笑了笑——虽然笑得有点僵硬，但至少是笑。
下台后，他收到陈姐的微信：“还行。
复赛通过了，准备决赛。”
林砚回复：“谢谢陈姐。”
陈姐发了一个“嗯”。
手机又震了。
李梦瑶发来一条消息：“恭喜晋级。不过决赛见不到了，我被淘汰了。”
林砚看着这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想了想，打了“加油”两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什么都没回。
苏晓冉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给你发消息了？”
“嗯。说她被淘汰了。”
“你回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回？”
“不知道说什么。
说‘加油’显得假，说‘可惜’也是假的。”
苏晓冉没再问。
两人走出展馆，阳光很好，门口的广场上有鸽子在飞。
王胖子追上来：“砚子！今晚庆祝！我烤串，你请客！”
“凭什么我请客？”
“你晋级了啊！大喜事！”
林砚看了苏晓冉一眼，她点了点头。
三人去了王胖子的烤串摊。
炭火烧得旺旺的，肉串滋滋冒油。
王胖子边翻串边问：“砚子，决赛你打算做什么？”
“还没想。陈姐说让我自己想。”
“那你可得想个大的，把那个什么副会长震住。”
苏晓冉喝了一口饮料：“决赛评委有五个，副会长是其中一个。
还有两个是国际品牌的总监，眼光更毒。”
林砚咬着肉串，心里开始盘算。
决赛的主题是“传承与创新”。陈姐的香云纱和宋锦是传承，他的双层设计和竹叶绣花是创新。
但怎样让评委眼前一亮？
他还不知道。
【叮！宿主，本系统建议你从“人”入手。
你之前说“这件衣服是给谁穿的”，那种情感是别人模仿不了的。】
林砚想起台上副会长问“给谁穿的”时，他差点说出口的那个答案——给喜欢的人。
也许，那就是他的“意外感”。
窗外的天色暗了，烤串摊的灯泡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三个人脸上。
王胖子还在吹牛，苏晓冉低头看手机，林砚看着他们，嘴角翘着。
决赛，林砚准备好了。
不只是设计，还有那三分钟的阐述。
如果评委再问林砚“给谁穿的”，林砚就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