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件粉丝后援会定制订单的事，林砚消化了一整晚也没消化完。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数字——五百件，一件一百八，总价九万。
扣掉面料和成本，净利润大概四万多。
这是他接过最大的单子，比养老院团购加起来还大。
但他不是兴奋，是紧张。
五百件，他一个人怎么做？
就算每天做二十件，也要二十五天。
而粉丝见面会就在下个月。
【叮！宿主，你忘了，你现在有工作室的生产线支持。
批量生产不需要你一件一件踩缝纫机。
你只需要做样衣和品控。】
“对哦……”林砚松了口气，翻了个身。
但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今天苏晓冉来帮忙，被粉丝挤得头发都散了，还帮他维持秩序。
王胖子来之前，她已经一个人扛了好一阵。
他应该对她说谢谢。不是微信里那种“谢谢”，是当面说。
但当面说“谢谢”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比摆摊还难。
【叮！宿主，你上次对陈姐说谢谢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
对苏晓冉，你打算用什么昆虫的声量？】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吐槽我？”
【本系统是在帮你做心理建设。
你想想，苏晓冉为你做了多少事：蹲守三小时、送夜宵、整理话术、菜市场帮你挡大妈、演唱会帮你维持秩序……你一次都没当面谢过她。】
林砚沉默了。
系统说得对，他一次都没当面谢过。
每次想说，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
不是不感激，是说不出口。嘴像被缝住了一样。
第二天下午五点，苏晓冉准时来接他去家里吃饭。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没化妆，但皮肤很好。
林砚穿着自己做的藏蓝色盘扣马甲，里面搭了件白t恤，在镜子前照了十分钟才出门。
“你穿这么正式？”苏晓冉看了他一眼。
“没……没有……”
“上车吧。”苏晓冉开的是一辆白色高尔夫，车内很干净，放着一小束干花，味道淡淡的。
林砚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手不知道往哪放。
苏晓冉发动车子，看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你安全带系反了。”
林砚低头一看——带子扭了一圈，卡扣在左边。
他脸红着解开重新系，手忙脚乱的，折腾了好一会儿。
苏晓冉没催他，等他系好了才开车。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
车里放着低低的音乐，是那种听不懂歌词的英文歌。
林砚偷偷看了苏晓冉好几眼，她专注开车，侧脸线条很好看。
他想说谢谢，嘴巴张开又合上，反复好几次，声音始终没出来。
【叮！宿主，你的喉咙肌肉紧张度很高。
本系统建议你放松。】
“我也想放松……”林砚在心里说。
车子停在了老城区的一个小区门口。
苏晓冉熄火，解开安全带：“到了。我妈应该炖好排骨了。”
她推开车门，林砚跟着下了车。上楼的时候，他在楼梯间站住了。
“晓冉。”
苏晓冉回头：“嗯？”
林砚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嘴巴张了张，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
“什么？”苏晓冉没听清，往前走了半步。
“谢谢你……”这次大了一点，但还是像蚊子叫。
苏晓冉看着他的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眼神躲闪，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突然笑了：“你是说谢谢我昨天去演唱会帮忙？”
林砚点头。
“那应该是我谢谢你。昨天你请我吃了烧烤。”苏晓冉语气轻松，想帮他缓解紧张。
“不是……那个……”林砚憋了一口气，声音终于正常了一点点，“谢谢你一直帮我。
从第一次摆摊到现在……你帮了我很多。
我一直没说过谢谢……对不起。”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像刚跑完一千米。
苏晓冉看着他，眼神柔和下来。
她没说话，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转身继续上楼。
林砚跟在后面，心跳快得像打鼓。
【叮！宿主第一次当面感谢苏晓冉成功！
社恐指数：16→14。本系统监测到你的心率比表白那天还高。
看来说谢谢比说喜欢更难。】
“闭嘴。”
苏妈妈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锅铲，腰上系着围裙。
“来了来了！快进来！排骨刚下锅，再炖十分钟就好。”她目光在林砚身上打量了一圈，笑着说，“小林今天穿得精神，这马甲是自己做的？”
林砚点头。
“好看！比商场卖的好。”苏妈妈拉着他的胳膊进屋，按到沙发上，“你坐，冉冉你给小林倒茶。
我锅里还炒着菜。”
说完风风火火地回了厨房。
苏晓冉倒了两杯茶，坐在林砚旁边。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沙发上有手工钩针的靠垫，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瓜子，电视柜上放着一家三口的合影——苏妈妈、苏爸爸、还有小时候的苏晓冉，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林砚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翘起来。
“笑什么？”苏晓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五岁的时候。”
“可爱。”
“现在不可爱了？”
林砚被反问噎住了，脸又红了。
苏晓冉没追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厨房里传来苏妈妈的声音：“冉冉，来帮忙端菜！”
苏晓冉起身去了厨房。
林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东张西望。
茶几下面有一本相册，露出一个角。
他犹豫了一下，没敢翻。
苏妈妈和苏晓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酸菜鱼、番茄蛋汤。四个菜，分量很足。
“小林，吃排骨！这个我炖了一下午，骨头都酥了。”苏妈妈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到林砚碗里。
“谢谢阿姨。”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苏妈妈又给他夹菜，碗里堆得冒尖。
林砚低头吃，排骨确实炖得很烂，一咬就脱骨。
吃到一半，苏妈妈问：“小林，你家里几口人？”
林砚嘴里的排骨差点噎住：“就……就我妈……她在老家……”
“爸爸呢？”
“走了……好几年了。”
苏妈妈筷子顿了一下，没再问。
苏晓冉在旁边轻声说：“妈，吃饭。”
气氛安静了几秒。
苏妈妈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砚碗里，语气轻柔了些：“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砚点头，低头扒饭。
他眼眶有点热，但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