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瑶雇人捣乱的事,在苏晓冉的律师函和王胖子的直播发酵下,很快没了下文。
据说李梦瑶的公司收到了那封律师函,人事部找她谈了话,她请了长假,再也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林砚没心思管这些。
陈姐上周发了条消息:“周三来我家,有东西给你。”
他问是什么,陈姐没回。
他心里一直吊着,周三一大早,拎着做好的两件新款卫衣当作业,去了陈姐家。
陈姐家住城东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但客厅被改成了工作室——两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灰色毡布,摆满了剪刀、针线、尺子、画粉。
墙上挂满了各种版型的纸样,有中山装、旗袍、唐装,还有一些林砚叫不上名字的老款式。
靠墙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面料,从普通棉布到进口真丝,按颜色和材质分类,像一个小型面料博物馆。
“来了?”
陈姐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深红色的樟木箱子,箱子不大,但看着很沉,
“把这个打开。”
林砚接过箱子,放在桌上。
箱子外表雕刻着缠枝莲纹,铜扣已经氧化发绿,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扣子,掀起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几块面料。
最上面是一块月白色的香云纱,手感滑腻,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第二块是鸦青色的宋锦,织纹细密,隐约能看到云纹图案;
第三块是藕荷色的真丝素绉缎,轻薄如蝉翼,轻轻一抖像水波一样流动。
最下面压着一块黑色面料,林砚拿出来一看,是正绢——日本手工绘染的和服面料,上面用金粉画着兰草图,每一笔都是手绘的,独一无二。
“陈姐,这……这些太贵重了……”林砚手都在抖。
他学服装设计的时候听说过这些面料,香云纱是国家非遗,宋锦是古代皇家御用,正绢也是可遇不可求——一块正绢的价格动辄上万,而且有钱不一定买得到。
“废话,不贵重我拿给你干什么?”陈姐坐在椅子上,语气平淡,“这些都是我年轻时攒的,有的从苏州背回来,有的托人从日本带。
本来想自己用,年纪大了眼力不行,做不了精细活了。
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你。”
林砚喉头发紧:“陈姐,我不能要……”
“不是送你的,是让你做主打款。”
陈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设计稿,上面画着一件改良旗袍,立领、斜襟、收腰、及膝,线条简洁流畅,但细节处又透着精致,
“这是我年轻时候画的设计图,一直没做成。
现在交给你,用这些面料做,能做几件是几件。”
林砚接过设计图,仔细看。
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有些破损,但线条依然清晰——立领的弧度、斜襟的走向、收腰的比例,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设计图的右下角签着陈姐的名字和日期“1987年春”。
三十七年前。陈姐比他现在的年龄还小的时候画的。
“陈姐,这太有意义了……”林砚眼眶发酸,“我怕做不好……”
“做不好就重做。”
陈姐语气不容商量,
“面料不够我再想办法。
你最近进步很大,养老院的卫衣我看了,领口和袖笼的问题改了不少。
但这次不是卫衣,是高定。
你要把之前学的所有技巧都用上。”
林砚深吸一口气,把设计图和面料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包里。
“还有,”陈姐从架子上取下一把剪刀,递给他,“这把剪刀跟了我三十五年,德国产的,现在买不到了。
你也拿去。”
林砚接过剪刀,沉甸甸的,刀刃依然锋利,刀柄被磨得光滑发亮,握上去正好贴合手掌的弧度。
这是陈姐用了一辈子的工具,比任何面料都珍贵。
“陈姐,我……”林砚想说谢谢,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我会好好用的。”
陈姐摆了摆手:“行了别煽情了。
回去先把设计图画熟了,下周带初稿来给我看。
面料先别动,等画过关了再裁。”
林砚点头,把剪刀和设计图收好,抱着樟木箱子下了楼。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姐家的窗户——陈姐站在窗边,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陈姐转身进了屋,窗帘拉上了。
【叮!
恭喜宿主获得陈姐的终极信任。
传承任务进度:25%→40%。
奖励:传奇级裁剪技巧(部分解锁)。】
林砚抱着箱子走出小区,阳光很好,照在箱子的铜扣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他低头看着那个箱子,心里沉甸甸的——不是压力,是责任。
陈姐把一辈子的积累交给他,不是让他拿去摆摊的,是让他做出真正的好衣服。
回到出租屋,林砚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把面料一块一块拿出来,铺在床上。
月白香云纱、鸦青宋锦、藕荷真丝、黑色正绢——四块面料在阳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像四个沉默的 storyteller。
他拿起陈姐的设计图,仔细揣摩了整整一下午。
每一根线条、每一个标注,他都看了不下十遍。然后翻开自己的设计本,开始画稿。
不是照搬陈姐的设计,是在她的基础上做改良——保留立领、斜襟、收腰这些经典元素,但把裙长从及膝改到小腿,增加现代感;
把盘扣从传统样式改成简约的葡萄扣,更符合当代审美。
画完第一版,撕掉。
第二版,不满意,又撕掉。
第三版,画到一半,觉得领口弧度不对,又撕掉。
【叮!宿主,你已经撕了五张纸了。
再撕下去,设计本要秃了。】
“你别烦我。”林砚咬着笔杆,盯着画纸。
他太想把这件事做好了,好到每一根线条都要完美。
但越急越画不出来,脑子里一片浆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深呼吸。
窗外的天空很蓝,有鸽子飞过,鸽哨声由远及近。
他闭上眼睛,想起陈姐手把手教他领口定型的样子——她的手很稳,力道恰到好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不是追求完美,是把每个细节做到位。
他重新坐下,翻开新的一页,不再纠结于整体,而是一个局部一个局部地画。
领口的弧度,画了七遍才满意;
斜襟的走向,反复调整了十几次;
盘扣的位置,用铅笔点了又擦、擦了又点,最后确定了间距。
三个小时后,初稿终于完成了。
他退后两步,看着画纸上的设计图,跟陈姐的原稿并排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