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但不是现在。”苏晓冉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纸张，
“先贴在店里。顾客进店就能看到。
网上那边，等有人再质疑的时候，再发。”
林砚接过那沓纸，一张一张贴在墙上——进门处贴一张，柜台旁边贴一张，试衣间门口贴一张。
贴完，他退后两步看，白色的报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第一个注意到报告的是老顾客李姐。
她每周都来，今天来取定制的那件藕荷色外套。
看到墙上的检测报告，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质量检测报告。”林砚声音不大，“之前有人造谣说我的衣服掉扣子、起球。
我送检了，证明没问题。”
李姐凑近看了看，每一项指标都仔细读了一遍：“甲醛未检出？这个好。
我皮肤敏感，最怕这个。”
她付了尾款，拎着外套走了。
第二个注意到报告的是一对年轻情侣。
女生看到报告，拉了拉男朋友的袖子：“你看，这家店的衣服送检了。”
男生看了看，问林砚：“你为什么要送检？
有人投诉吗？”
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有人造谣。
我想证明清白。”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我见过第一个为了证明清白送检的店主。
买一件马甲，支持你。”
他买了一件藏蓝色的盘扣马甲，当场穿上。
下午，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顾客——一个戴着眼镜、拿着录音笔的年轻人。
他自称是本地一家消费维权杂志的记者，看到网上的争议，想做一期专题。
“林老板，你能详细说说这件质量争议的事吗？”
林砚手心开始出汗。
苏晓冉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挡在他前面：“我来说。”
她把整个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周子衡探底、到网店差评、到退货假货、到送检、到检测结果。
记者听得认真，录音笔一直举着，王胖子在旁边偷偷录像。
记者走的时候，买了林砚一件“社恐友好款”开衫，说是送给他妹妹。
【叮！媒体报道可能会进一步扩大影响。
宿主，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林砚在心里说。他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三天后，那期专题发出来了。
标题是《一个设计师的自证：送检、贴报告、直面质疑》。
文章详细记录了林砚被造谣、送检、贴报告的全过程，还附了检测报告的清晰照片。
文章结尾写道：“在这个人人可以随口质疑的时代，他选择了最笨也最真诚的方式——用数据说话。”
评论区前排：“老板太实在了。”
“已下单支持。”
“之前那个造谣的人呢？出来道歉。”
那期专题发出后，林砚的网店订单又涨了一波。
王胖子帮他打包的时候，边干边嘀咕：“砚子，你这叫因祸得福。
人家被黑是掉粉，你是涨粉。”
林砚没有接话。
他坐在缝纫机前，继续做那件给苏晓冉的风衣。
卡其色的面料已经裁好，双排扣的位置画了线，大翻领的版型改了三次。
他想在秋天来的时候做好，让她穿上。
傍晚，苏晓冉帮他整理完订单，准备走。
林砚叫住她：“晓冉。”
“嗯？”
“检测的事，谢谢你。”
“你谢过了。”
“再谢一次。”
苏晓冉看着他，嘴角翘着：“那你要怎么谢？”
林砚想了想：“请你吃饭。王胖子烤串。”
“不吃烤串。换一个。”
“那你想要什么？”
苏晓冉想了想：“你做的衣服。”
林砚愣了一下：“你身上穿的，就是我做的。”
“那件不算。我要新的。”
林砚低头，耳朵红了：“在做了。”
苏晓冉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没有追问。
她转身走了。
林砚站在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叮！宿主，你的风衣设计进度：70%。
领口弧度还需要优化，陈姐说过，风衣的领子最难做。
本系统建议你下周去请教陈姐。】
“我知道。”
晚上关店后，林砚坐在缝纫机前，没有赶工，而是翻开了那本设计本。
他在画风衣的领子——大翻领，翻折的角度要刚好露出锁骨，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他画了好几版，都不满意。
撕了，重画。再撕，再画。
窗外的夜色渐深，灯还亮着。
他想起苏晓冉今天说的“你是我见过第一个为了证明清白送检的店主”，想起她每次挡在他前面的样子，想起她说“我来说”时的语气。
他画了一版新的领子，翻折的角度刚好，露出锁骨的弧线。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裁剪面料。
卡其色的风衣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剪刀沿着纸样边缘划过，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他很专注，像当年第一次在陈姐家学做衣服那样。
这一次，不是为了订单，不是为了任务，是为了她。
检测报告贴出来的第二天，周子衡来了。
不是来闹事的，是来道歉的。
早上九点，林砚刚开门，周子衡就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没有打领带，头发乱糟糟的，跟上次穿着亚麻西装来的样子判若两人。
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不是礼物，是一沓打印纸。
“林老板，我来道歉。”他的声音很低，没有上次的轻佻。
林砚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晓冉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林砚旁边。
王胖子在门口看到这一幕，也凑了过来，手机已经举起来了。
周子衡把那沓打印纸递过来：“这是我写的道歉信，发在网上了。
这是打印版，贴你店里也行。
怎么都行。”
林砚接过那沓纸，第一页标题是“道歉信”，正文写着：“本人周子衡，因嫉妒林砚的设计才华和店铺生意，于2024年x月x日至x月x日期间，在网络平台发布针对林砚及其品牌的不实言论，并仿冒其设计款式销售。
经林砚及其合伙人苏晓冉女士指出错误后，我已删除所有不实内容及侵权商品。
现郑重向林砚先生道歉，并承诺不再发生类似行为。”
字迹工整，不是手写的，是打印的。
但底下有签名，手写的，字迹潦草，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签下去的。
林砚看着那封道歉信，手在抖。
不是怕，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苏晓冉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可以。
你发网上了？”
“发了。
我的社交账号、店铺首页、本地论坛，都发了。”
周子衡的声音有点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