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跑。一次都没跑。】
收完摊，王胖子帮他把货箱搬上三轮车。
林砚骑着车，歪歪扭扭地上了路。
路过市集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老太太送包子的那个摊位——老太太已经走了，桌上空空的，但塑料袋还挂在桌角。
他想起了老太太说的“那是因为我老太太长得安全”，笑了。
不是因为他变得不怕人了，是因为他发现，大多数人都是善意的。
那些找他合影的、签名的、录视频的，不是要看他出丑，是真的喜欢他。
他在他们眼里看到的不是审视，是欣赏。
回到家，林砚把老太太送包子的塑料袋洗干净晾好。
他拿起手机，给苏晓冉发消息：“今天被围了，没跑。”
苏晓冉秒回：“我知道。王胖子直播了。你给那个男生签‘我爱你’的时候，脸比卫衣还红。”
林砚脸红：“你看到了？”
“全程观看。还截了图。”
“……删了。”
“不删。
留作纪念。”
林砚看着那行字，嘴角翘起来。
他想起女生叫他“老师”，想起男生穿xL卫衣像裙子，想起老太太说“我长得安全”。
这些人，这些事，像针线一样，把他的恐惧一点一点缝起来了。
缝得不齐，但结实。
【叮！宿主，你今天被围堵的时候，心跳最高到了125，但你没有跑。
本系统监测到你的肾上腺素分泌比之前降低了40%。你的身体在适应被关注。
恭喜。】
“谢谢。
虽然你有时候很烦，但谢谢你。”
【本系统不用谢。
本系统是你的影子。
影子不会离开主人。】
林砚放下手机，坐到缝纫机前，开始补那个男生的卫衣印花。
“元气满满”四个字，他重新描了一遍，描得很认真。
窗外天黑透了，路灯亮起来。
他踩了一脚缝纫机，针脚扎进面料里，发出细密的声音——像心跳，踏实、绵长。
粉丝围堵的那天晚上，林砚正在改一条阔腿裤的版型，苏晓冉的电话打了过来。
“明天晚上有空吗？”
林砚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有。”
“请你吃饭，庆祝你出师。”
苏晓冉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姐说你现在的水平可以独立接单了，不用再每周去她那儿上课。
这是大事，得庆祝。”
林砚愣了一下。
陈姐从没当面夸过他，但背地里跟苏晓冉说了。
他心里一暖：“好。”
“六点，我来接你。
穿好看点。”
电话挂了。
林砚看着手机屏幕，心跳有点快。
“穿好看点”——她第一次对他提这种要求。
他打开衣柜，翻了半天，最后选了自己做的那件藏蓝色盘扣马甲，里面搭白色t恤，下身是黑色休闲裤。
对着镜子照了十分钟，头发翘了一撮，用水按了按。
【叮！宿主，你今天换衣服的次数创下纪录。
本系统建议你冷静。】
“我很冷静。”
【你的心率已经突破100了。
这叫冷静？】
林砚没理系统，把马甲的扣子重新系了一遍，又松开了两颗。
他觉得松两颗显得随意，但松两颗又怕显得不正式。
系上，松开，系上，松开。
反复了五六次，最后系了一颗。
【叮！你纠结了七分钟，最后选择系一颗扣子。
本系统觉得你在做选择题时的犹豫程度，堪比省赛决赛。】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拿来比？”
【本系统只是客观记录。】
第二天傍晚五点五十，苏晓冉的车停在了楼下。
林砚下楼，看到她的车，深吸一口气。
车窗摇下来，苏晓冉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上车。”
林砚上车，系好安全带。
这次没系反。
苏晓冉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针织裙，头发散着，耳垂上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她没化妆，但嘴唇上有一点淡淡的颜色。
林砚偷偷看了好几眼。
“看什么？”苏晓冉没转头，但嘴角翘着。
“没……没看什么。”
“你看了五次了。”
林砚耳朵红了。
他没想到苏晓冉在开车还能注意到他的视线。
车子停在一家小馆子门口，不是上次那家，是另一家——门面不大，但里面布置得很雅致，木桌木椅，桌上摆着一支小花瓶，插着一朵白色的雏菊。
“你怎么知道这家？”林砚问。
“我妈推荐的。她说这里的排骨比我们家做的好吃。”
苏晓冉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菜单点了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酸菜鱼、番茄蛋汤。跟上次一样的菜。
林砚忍不住笑了：“你每次都点一样的。”
“因为你每次都吃这几样。”苏晓冉放下菜单，看着他的眼睛，“上次你把我给你夹的排骨都吃完了，一块都没剩。
我想你应该喜欢吃。”
林砚心里一暖。
她记得。
她记得他吃什么，记得他喝无糖的茶，记得他怕冷——去年冬天摆摊的时候，她给他送过围巾。
现在那条围巾还挂在他衣架上，每次出门前都会看一眼。
菜上得很快。
红烧排骨冒着热气，酸菜鱼的汤还在咕嘟。
苏晓冉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砚碗里：“庆祝你出师。
陈姐说你是她教过最聪明的学生，虽然学得慢，但从不偷懒。”
“陈姐真这么说？”
“原话是‘还行，起码不偷懒’。
我翻译了一下。”
苏晓冉笑了。
林砚也笑了。
他咬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一咬就脱骨。
他想起了陈姐，想起了第一次去她家的情景——那时他连盘扣都编不好，手抖得拿不住针。
现在，他已经能独立做出一件完整的旗袍了。
这条路，陈姐陪他走了一大半。
“林砚。”苏晓冉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开自己的工作室？”
林砚愣了一下。
他想过，但不敢想太深。
开工作室意味着租店面、招员工、接订单、跟客户打交道。
每一件事都是他的短板。
“想过。但是怕。”
“怕什么？”
“怕管不好人，怕跟客户沟通，怕生意不好……”
苏晓冉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说了一句：“你怕的这些，我可以帮你。”
林砚看着她，心跳加速。
“我不是说帮你做所有事。”苏晓冉语气认真，“我是说，我们可以合作。
你做设计，我做运营。
就像现在这样，只是换个大一点的地方。”
林砚低下头，盯着碗里的排骨。
他知道苏晓冉的意思——不是施舍，是并肩。
从第一次摆摊到现在，她一直在帮他。
不是因为他弱，是因为她相信他能做好。
“晓冉。”
“嗯。”
“谢谢你。”
“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