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脑子“嗡”的一声。
那件卫衣是最后一个m码,面料是进口的,咖啡渍洗不掉,等于废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你赔”,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男人看他没有反应,又拿起一件藏蓝色“老顽童”款,故意用沾了咖啡的手去摸,留下几个黑乎乎的手印。
“你干什么?”
旁边卖手工皂的大姐看不下去了,
“你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捣乱的?”
男人转过头瞪了大姐一眼:“关你什么事?
我跟老板说话呢。”
林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陈姐说过的话——“做衣服的人脾气不能太好,太好会被欺负。”
不是原话,但大概是这个意思。
“你……你赔。”林砚终于憋出了两个字。
男人笑了:“赔?我凭什么赔?你自己没把咖啡放好,怪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扔在桌上,“够不够?
不够我也没办法。”
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砚气得手抖,但他不知道怎么拦人。
就在男人迈出第三步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急着走啊。”
王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手里还举着手机正在录像。
他按着男人的肩膀,笑容可掬但眼神不善:“兄弟,你刚才摔咖啡、摸衣服的全过程,我都录下来了。
你是自己把衣服钱赔了,还是我发到网上让网友们评评理?”
男人脸色一变,想甩开王胖子的手,但王胖子五大三粗,根本甩不动。
“你谁啊?你跟老板什么关系?”
“我?我是他经纪人。”王胖子咧嘴一笑,“你摔的两件衣服,一件进口面料卫衣,成本价三百;
一件手工刺绣卫衣,成本价两百五。
加上你弄脏的另外两件,一共一千二。
赔吧。”
“一千二?你抢钱啊?”男人急了。
“那你别赔,我发网上。
标题我都想好了:‘男子假装顾客,故意弄脏摊主衣服,监控实拍’。
你觉得你公司领导看到会怎么想?”
王胖子晃了晃手机。
男人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紫。
他咬着牙,掏出手机扫了码,咬牙切齿地转了账,然后推开人群跑了。
王胖子喊了一声:“慢走啊兄弟!下次再来玩!”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笑声。
林砚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在抖。
王胖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砚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砚声音发颤,“你怎么知道有人捣乱?”
“我不知道啊。”王胖子晃了晃手机,“我就是想拍个你摆摊的素材发朋友圈,结果正好拍到那货摔咖啡。
你看,运气好不?”
他回放视频,画面清晰得很,男人的脸、动作、扔钱的特写一清二楚。
林砚看了一眼,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男人的黑色卫衣袖口处,有一个很小的logo,是一朵玫瑰花的形状。
李梦瑶之前用过这个logo。
她在前公司的工牌上、社交账号的头像上,都有那朵玫瑰。
林砚心里一沉。
不是意外,是有人雇的。
他拿起手机,给李梦瑶发了条微信:“你的人弄脏了我的衣服,赔了一千二。
下次别来了。”
李梦瑶秒回:“什么你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然后是一条语音,声音咬牙切齿:“林砚,你别血口喷人。”
林砚没有回复,把王胖子拍的视频发给了她。
李梦瑶没有再说话。
手机又震了。
苏晓冉的微信:“我听王胖子说了。
那人的转账记录你保存好,回头让法务处理。
李梦瑶那边,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林砚回复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
王胖子帮他收拾好被弄脏的衣服,咖啡渍已经干了,渗进面料深处,洗不掉了。
林砚看着那几件废掉的卫衣,心里在滴血——不是心疼钱,是心疼那些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时间。
“别难过了,砚子。”王胖子把那件染了咖啡的卫衣叠好,“这件我买了,我穿。”
“那是脏的……”
“脏了也能穿,反正我也不讲究。”王胖子直接把卫衣套在身上,咖啡渍在胸前像一朵棕色的花,“你看,还挺有艺术感的。”
林砚看着王胖子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叮!宿主情绪恢复。
王胖子虽然嘴欠,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社恐指数:30→28(因为有人撑腰)。】
收摊后,林砚把剩下的衣服装好,跟王胖子一起走出市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王胖子身上的咖啡渍在余晖中像一朵盛开的花。
“胖子,谢谢你。”
“谢啥?咱俩谁跟谁?”
林砚看着王胖子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时候——他被人欺负不敢还手,王胖子冲上去替他挨打。
现在也是,他不敢开口让人赔钱,王胖子替他开口。
有的人朋友很多,但关键时刻找不到人;
王胖子的朋友可能只有他一个,但任何时候都在。
手机震了。
苏晓冉的微信:“法务已经给李梦瑶发了律师函。
这次不是警告,是正式的。
她雇人毁坏财物,有转账记录和视频证据,够她喝一壶了。”
林砚回复:“别太过分,让她长个记性就行。”
苏晓冉发了个“你心太软”的表情包,然后跟了一句:“对了,你那件被弄脏的卫衣,王胖子穿走了?”
“嗯。”
“让他别洗,就那样穿着直播。
网友会问的,到时候就说是李梦瑶雇人弄脏的,免费给你打广告,也给李梦瑶长长记性。”
林砚嘴角抽搐——苏晓冉这脑回路,绝了。
但他想了想,还是把这个主意告诉了王胖子。
王胖子兴奋得当场开直播,穿着那件带咖啡渍的卫衣,对着镜头说:“家人们,今天有人来捣乱,故意弄脏了砚子的衣服。
但没关系,我穿着照样好看!
你们说是不是?”
弹幕狂刷:“什么情况?”
“谁弄脏的?”
“王胖子穿什么都好看!”
林砚看着直播,那些刷屏的弹幕像一只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叮!宿主,你被网暴了?
不对,你被网爱了。
本系统学了个新词。】
“你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网爱’,网络上的爱。
你看这些弹幕,没有一条骂你的,全是在支持你。】
林砚关掉手机,打开设计本。
今天虽然被捣乱,但订单没受影响,反而因为王胖子的直播多了几十件。
他拿起笔,画了一件新款的卫衣——胸口印着“没事”,背后印着“有你们”。
不是卖钱,是想自己做一件穿。
窗外的路灯亮了,屋里的灯也亮着。
他一个人坐在桌前,画着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