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林姑娘想跟我谈什么生意?”
“我想长期在掌柜这订药材,每月定时定量供货,不知许掌柜觉得如何?”
许掌柜沉思片刻。
东家在邺城这个地界有个两百亩的药田,平常除了供给医馆外,大多都是往外售卖,每年剩下的药材都是炮制好了囤在仓库里,最后再往远处销,或者卖给别家医馆。
林清这个提议正合他心意。
“不知道林姑娘想长期订哪些药材?”
“除了一些常用的药材,特殊药材要视情况而定,我一会写个单子给你,每月每种药材,按三百斤的量订购,如果需要多的,再另外订。”
林清问他要了纸笔,除了做百宝丹跟金疮药需要用的药材外,她还订了不少风寒药需要的药材。
“这个月的药材麻烦掌柜先备着,二月二十我派人过来拉走。”
许掌柜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这些药材农庄仓库里囤积的还有不少,只是……
“林姑娘,你这药单里的两味,草乌跟朱砂可是有剧毒,你确定也要这么大批量入药?”
“对,制作药丸要用,许掌柜尽管供货就是。”
许掌柜知道她跟军营做生意,既然她敢要,自己也没什么不敢供的,随即拍板。
“成,我先给你备着,你订的量大,我这边再给你便宜一成。”
“那就多谢许掌柜了。”
签好契书,交了定金,林清把陈大壮叫过来,介绍他给许掌柜认识。
“这是陈大壮,帮我做工的,以后他就负责帮我到这头来拉药材,你认准他就成。”
陈大壮有些拘谨的搓搓手,“许,许掌柜,我是陈大壮,往后接送药材的活计就交给我就成,我力气大,能干重活,您尽管使唤我就成。”
许掌柜挺客气,还跟他聊了两句。
从惠安堂出来,陈大壮整个人晕乎乎的。
“我也没想到,县城里的大掌柜说话还怪客气的,不过肯定是看在妹子你的面子上,从前他们这种人,哪会理我这种泥腿子,我这趟出来居然也跟着沾光了。”
“少贫嘴了,以后收药材的时候,注意着秤,每箱挑一些验验药材的质量,虽然他们不一定坑咱,但咱们也不能吃亏。”
“等到了日子过来拉货,你就先去镇上的车行叫骡车,然后带着他们过来县城拉货,他们来过一次,流程比你熟。”
居然还要去车行租骡车?陈大壮有些结巴,“好,好,我记着了。”
他们正说着话,一个重物突然撞到了林清腿上,她一时不备,差点被撞飞出去,好在及时撑了下陈大壮的胳膊才站稳。
一个满身脏污的男孩扑摔在地上,瘦的皮包骨,身上都是被鞭子抽出来的伤。
一个体态浑圆的妇人冲过来,累的大喘气。
“好你个小杂碎,还敢跑!看老娘不打死你!”
她身后一个壮硕的男人往前一步,挥着鞭子狠狠抽在他身上。
男孩被打的呜咽一声,“我,我不敢了,别打了……”
陈大壮于心不忍,“半大的孩子,怎么下这么狠的手?”
林清皱着眉,这个孩子看着就跟成子一般大的年纪,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落到了这些人手里。
见他们还要打,林清一脚踩住了鞭子,“你们当街打人,就不怕惊到官差吗?”
妇人嗤笑一声,“这崽子可是罪奴,身契都在我手上,我就算打死了,也没人敢说我个不是。”
罪奴?
林清偏安一隅惯了,乍一听到这种词,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妇人走过去,踹了那男孩两脚,招呼身后的男人把他带回去。
“晦气玩意儿,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男孩满脸惊恐,双手死死扒着地面,拖出长长的血迹。
眼见男孩就要被带走,林清鬼使神差的拦了一下。
“这位婶子,你这罪奴卖不卖?”
妇人狐疑看了她一眼,“我说这位姑娘,你买这罪奴回去做什么?”
“买来做工。”
妇人眼珠子转了转,随即笑道:“当然卖,他的身契五两银子,姑娘若是买的话,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什么!五两!”
陈大壮大惊失色,“正经去牙行买人,也才二两银子,你居然敢要五两?”
妇人翻了个白眼,“你们要是不买,就别拦路,这崽子长的好,我就算把他洗干净卖去当清倌,也能值不少银子。”
“起开起开,没钱装什么大爷。”
男人伸手去拽男孩的领子。
林清挡了一下,拿出五两银子递过去,“人我要了,你们把身契拿来。”
见到银子,妇人脸上顿时堆起笑意,变脸比翻书还快,“得嘞,大川,把这崽子的身契拿来。”
林清接过身契后,妇人就带着男人满脸笑意的走了。
陈大壮有些为难,“妹子,这孩子怎么整?”
“还能怎么整,先带回去。”
回村后,天已经黑透了,林清将陈大壮送回去后,便带着男孩回了家。
这一路上,男孩一句话也没说,战战兢兢的缩在马车最角落。
林清叹了口气,掀开车帘让他下车。
他愣了许久,才一瘸一拐的从车上下来,刘婶听到动静跑出来一看,呀了一声。
“从哪带回来的男娃,怎么被打成这些?”
“从人牙子手里买的,说是什么罪奴,我瞧他跟成子一般大的年纪,实在可怜,就花了五两银子把他买了。”
刘婶叹了口气。
“这样好,花五两银子能救一条人命,不亏,那我先带他去洗洗,一会你给上点药。”
“好,辛苦你了婶子。”
过了一会,刘婶领着洗干净的男孩走进来,之前满脸脏污还看不出来,没成想洗干净还挺好看的,瞧着像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小少爷,也不知道家里犯了什么事,连累他小小年纪就成了罪奴。
“你过来坐着,我帮你上点药。”
男孩捏着衣摆,沉默很久才壮着胆子走过去坐到炕上。
林清帮他上了药,好在都是皮外伤,伤的不是很严重。
他们上药的功夫,刘婶端了两碗面片汤进来。
“你们这一路赶回来,还没吃饭吧,先喝点面片汤暖暖身子。”
林清端过一碗递给男孩,男孩小心翼翼看了他半晌,才接过来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呛得直咳嗽。
刘婶忙倒了碗茶水给他顺顺,“天菩萨,怎么吃这么急,慢点,别被呛到了。”
等他吃饱喝足了,林清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嗫嚅了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我叫,阿泽。”
“你没有姓吗?”
阿泽摇了摇头。
“那你认字吗?”
“认字的。”
“成,以后你就在工坊做工,等还清那五两银子,我就把你的卖身契还你,你想去想留都随你,你觉得怎么样?”
闻言,阿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多谢小姐,小姐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