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雪拿到第一名伤者的标牌,先看的不是分值,是哪一处不能受压。
草偶左腿缠着红布,肋侧嵌有一枚测冲的小木片。
搬运中若过度颠簸,木片便会断。断了就得计入实际伤损,不能只报人已送到。
青禾看过,把原先打算用的背负改成两人抬。抬带从伤处旁绕开,留出足够平直的一段。
场地前方的高处已经响起争旗声。
李云蘅那队选了最短的一条通路,打算先占住衔接出口的节点,再回送伤者与补给。
一旦拿到那处,后面的往返确实更短。
她们的判断不难理解,其他几队也朝同一片高处去。剑与护器相碰,声音传到下面的搬运区。
李照雪没有去挤那一团。
她将图铺在低箱上,用手指走过外围那条稍长的旧路,路绕一点,却能让担架过。
赤魁只需守住前后相接的一个窄口。点霜从高处看是否有人绕入。
她与青禾便能留出两双手,不用每走十步都把伤者放下拔剑。
青禾试了试抬带的长短。
“前半段我抬重些,回来换。”
两人同时起身,李照雪先看肋侧木片是否被带子压住,再带着伤者往外走。
赤魁已经走到窄口,前足定住,火息收在自己周围可控的一小块。
点霜绕到较高的石沿,尾尖朝右边动了两下。
有人来探路,是另一队的剑修,看见担架,便想从侧面逼她们停下,夺走补给袋。
赤魁向前一步封住入口,没有冲到狭道外追人。
对方掂量过四阶犬,又看见李照雪仍握着抬带的手已能摸到剑柄,最终只在外侧虚晃一次便离开。
第一名伤者送出时,肋下木片完整。
验收的人记下一笔,给她们一只空匣,让她们返程时带回接续点。
拿到这只匣以后,下一轮补给才可申领。
连续转送的要求开场前已写明。不能把一批东西堆在出口,便当作后面的轮替都完成。
李照雪拿好空匣,与青禾沿来路快走。
回程没有伤者负重,可以加快些,但赤魁仍须喝水。
两人到了窄口,由青禾暂时接守。
李照雪给狗放水,等它喘息平复,才让它重新上前。
点霜只看必要的转角,没有因为旁人没来,便反复用惑目耗费自己的气力。
高处那面旗终于被李云蘅拿到。
她额角有汗,袖边被割开一线。争下这处耗去的时间比预想长,下面已有两队送出第一名伤者。
她当即叫同伴回来接人,想趁短路追回差距。可刚抬起担架,便发现石阶拐角比图上看着更窄。
不卸抬带,过不去。
她们放下伤者调整,重伤木牌上的颠簸限制又让动作慢了些,守在高处的契兽一离位,旁边等待的人便来争节点。
她只得让同伴先守,自己试图独自将担架挪过最窄的一段。
李照雪从外围带着第二趟补给经过,恰好看见她弯下腰。
两人隔着一段坡路,谁也没有开口。
李云蘅的下颌绷紧,试着把担架前端抬高,测冲木片发出一声细响,她立刻停住,没敢再硬来。
李照雪则继续往前走,肩上带子勒着,步子却没有停。
青禾低声问她累不累,她答:“下个歇点换手。”
补给送到接续处,她们把空匣换成实领凭,又接回第二名伤者。
这一位由护场弟子扮演,标记着腿能落地、手不能自行攀扶,若一律用担架抬,会多占两人的手。
李照雪依规给对方系好支撑带。青禾负责引导,她在侧边防跌。赤魁仍守通路,不被来回换的抬法拖着乱跑。
一切没有头一趟那么顺。点霜在高处忽然急叫,来人借石沿遮挡,已经走到窄口外近处。
赤魁及时换了朝向,对方却将一段空绳甩进另一边,想引犬追。狗只看了一眼,仍压着真正能过人的地方。
李照雪知道它已经识出这类假动静,可来人的剑正朝青禾能转圜的空间伸。
她把伤者交到安全线内,自己先接一剑。
右手的浅伤已经合得差不多,重击仍会发疼,她没有争力,把来人的剑引到外侧。青禾迅速补上,二人只求将对手逐出通路。
赤魁压住对方的进路。点霜用了一次极短的惑目,干扰过后立即退开,没追着人的眼睛反复晃。
对方退了,李照雪却没有马上再走。
她看见青禾方才扶伤者时差点失手,问她手臂还能不能抬。
青禾揉了揉肩,说能走,但下一趟必须换轻些的负担。
两人便改用预先核过的双人拖架,速度慢一点,受力更平,不把先前顺手的那一种做法硬撑到底。
那名扮作伤者的弟子被送到界线内,肩膀仍按标记垂着,直到验收的人叫结束才松开。
开口第一句是问支撑带的结如何系。
方才过窄处时,他以为自己要被往上提,却只觉腰侧有人接住,没有勒住肋下。
李照雪蹲着替他解带,边解边指了两处受力的位置,没有停在原地把整套护理讲完。
青禾已经领回下一只接续匣。她将带子卷好,留给对方看过结样,起身便走。
返回途中,自己的鞋底陷进一处松泥。她拔足时险些崴到踝。
青禾立即扶住她的手臂。
两人没硬按原来的步点赶,先绕到旁边更硬的地,点霜只在前面等,见她没有跟过来,自己也退到熟悉的那一侧。
这一小段变路让她们多花了些时辰。
李照雪在下一处短歇时,改掉了地图上的标记。
早先能走的地受过来回车脚碾压,眼下未必仍能照搬。
后面还要抬着伤者,她不准自己再在同一处摔一次。
到中段核分时,李云蘅只保住一处高分节点。
那一处的分在,可她们连续交付的次数落后,抢来的最短路因反复有人争夺,真正节省的路时没有想象中多。
她让同伴守旗,自己尽量补送。赤魁那边守着的却是没人愿意反复花力争的窄口,每送出一趟,都有一笔清楚的完成分落下。
李照雪也付了代价。
第三次返回,她小腿开始发酸。青禾的步子慢了,赤魁饮水量比第一趟多。
点霜一直趴在阴凉的布罩里,等她需要看前路才出来,她们把最后一趟所需时辰算过,不再贪多接另一名高分重伤者,只把手里这批人与补给按约送完整。
青禾有些舍不得旁边空着的高分牌。
李照雪让她先抬一抬自己的胳膊,再看赤魁的喘息。
青禾试过,自己把那块牌放下,取了符合余力的最后一批。
两人重新起步,脚下踩过先前走熟的每一处石缝。
担架没再突然左右摇晃。
验收的铃声近了。
李云蘅最后一次从短路出来,比她们提前几步,将伤者放到验收垫上。
她刚要去看总分,李照雪与青禾便抬着最后一名伤者到了。
支撑带、测冲木片、接续匣与补给凭逐一交完,没有漏一件在来路上。
青禾直到放手,才发现自己两只手都在抖。李照雪扶她坐到石凳,自己先去接赤魁。
狗守到解除信号才离位,走来的步子很慢。
点霜贴着它身侧跑出一段,又自己跳到低台等,她将水放好,蹲下替两只查看,再去领这一轮的临时核表。
伤者交付完整,补给连续,后段改配没有新增伤损,本轮第一,仍是她们。
青禾听见有人念名,抬起头,嘴角刚扬起又吸了一口气,胳膊抬不动,便拿膝盖轻碰李照雪的小腿。
李照雪站在旁边让她碰,等同伴缓过来,才一起看那张总评将要合并的榜。
李云蘅在对面将自己的手套慢慢脱下,里面一层掌汗。没人能替她把少送的那几趟填上。
李照雪与她的目光碰到一起,没有避开,随后走向总评案,将三轮的正式回单一并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