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杂志的种种厉害之处，确实值得威尔逊骄傲。
毕竟，这一次在没有徐越亲自坐镇美利坚的情况下，由威尔逊来操纵全盘。
而威尔逊还能把《完美间谍》塞进《Eqmm》的黄金版面。
至少他没有辱没了徐越“东方文学巨星”的名头。
这证明威尔逊也得到了十足的成长。
“恭喜你威尔逊，这是你的巨大进步！”
徐越发自内心的为威尔逊高兴，谁也没有落下不是吗？
威尔逊也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经纪人了。
“这不算什么越！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我只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
威尔逊的嘴里居然还说出了中文。
显然这段时间上了个中文补习班。
而这一切都是威尔逊为了更好的和徐越还有徐越的家人交流而做的努力。
威尔逊跟徐越待久了，连思想都有些中化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不值一提。
在美利坚这片崇尚个人英雄主义与成功学的土壤上，人们向来对能够不断创造奇迹的成功者抱有近乎病态的痴迷。
只要你还没尝过败绩，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将掌声与筹码押在你的身上。
徐越此前在纯文学与科幻领域的接连大获全胜，已经向整个北美图书市场证明了他的商业价值。
威尔逊觉得自己和Eqmm洽谈，过程顺畅得几乎没什么难度。
揣着个手去能签约吗？
当然了兄弟！别有点天赋就炫耀！
徐越连着经过了三次彻底的成功。
甚至威尔逊觉得自己还是做的不够好。
美中不足的的是Eqmm给的稿费委实有些寒酸。
每字8美分。
这已经是Eqmm能给出的顶格“专业高薪”。
将《完美间谍》拆分为上下两部的结构算下来，上半部连载完，到手的稿费也不过刚刚过千美元。
不值一提。
跟之前《纽约客》发《石泉城》的时候，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但这本身就是由杂志的商业模式决定的。
《纽约客》那是顶级精英类综合大刊。
在上面打广告的都是是主流高档奢侈品、名表与豪车。
财大气粗，动辄一字一美金。
而Eqmm归根结底是专注于悬疑犯罪的类型杂志。
靠的是薄利多销，内页全是分类图书小广告，两者的稿费天花板自然相差甚远。
所以说，社会上“纽约客作家”的含金量，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但是徐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杂志这千把块美元的字数稿费发财。
徐越眼下真正看重的，是后续单行本的实体出版与版权运作！
虽然过去跑单帮让他们利益最大化了。
但是事物向来都有两面。
虽然每一次单独运作都能收获颇丰，但没有大出版社的长期捆绑，每一次出新书都约等于一次重新开始。
好在谍战小说是眼下冷战阴影下最容易被好莱坞影视化的热门类型。
徐越的作品质量过硬，根本不怕没人接盘。
徐越此时脑子里也闪过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威尔逊，这一次我们换个方法签约。”
“怎么换？”
“只签上半部。”
“what？！”
隔着大洋，威尔逊都情不自禁的叫了出来。
他亲爱的越又在搞什么名堂？
关于徐越脑袋里总能蹦出些石破天惊的奇思妙想这件事，威尔逊比谁都清楚。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他常常完全无法理解。
但过往的案例一再证明，徐越往往是对的。
徐越才是站在大气层上，立于高天之上的智者。
但眼下的情况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能有什么出人意料的招数？
都到了签约了，威尔逊实在是想不出！
难道神秘的东方真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大智慧？
要是这样，他是不是也得找个机会去东方进修进修？
到时候起个中文名，就叫“威建国”得了！
长大了索菲亚也要去留学。
“why? 越？”
“威建国”同志知道徐越可能是对的，但还是忍不住好奇。
徐越再次露出了招牌的释怀的笑。
他来了，他来了，威尔逊忍不住吐槽。
“越你每次这么笑，我都感觉自己有点像个傻子。”
“威尔逊，我的书，你完整看过了吧？”
“当然，整部我都看完了！令人惊叹的作品！”
威尔逊脱口而出。他好歹曾经也算是个“作家”
好吧，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没出版过什么像样的书，但嗯....怎么不算呢？
“那你应该知道，我在上半部里引入的那个博弈论概念。
‘囚徒困境’？”
“囚徒困境”这个理论虽然早在50年代就被提了出来，但他的火热程度是围绕在学术界。
在对于大众来说，远远没有到后世在街头巷尾烂大街的地步。
而徐越在《完美间谍》的上半部里《风声》里专门介绍了一下这种理论。
这次就让他来带火他吧。
“是的，我当然记得，精彩绝伦！
但这跟我们这次的杂志连载有什么关系？”
威尔逊觉得徐越的想法在天上飞。
他要学习的果然还有很多。
“不要把‘囚徒困境’孤立地看成书里的一段情节。
《完美间谍》很好，但上下两册所侧重的内容是不一样的。
在上册当中，高密度的悬疑叙事、人心暗斗、各种火爆的间谍场面，绝对会让美国的读者为此疯狂。
可到了下册，关于对人性的冷酷拆解与反思，未免会让那群只想看打斗和阴谋的读者觉得枯燥。”
换言之，下册的文学性上来了。
评论家的口碑会飙升，但普通读者的销量恐怕就要往下掉。
作为一个成熟的商业作家，徐越非常擅长扬长避短。
而这一次，他要玩个大的。
既然大家只喜欢看血脉偾张的上半部，那就干脆只给他们看上半部！
至于下半部？暂时不发了！
但看完了上半部，你不发了，那下半部我们看什么呢？
是啊！看什么呢！
实际上，徐越不是不发，而是缓发、慢发！
把下半部直接交给图书出版社去发！
他要凭借在Eqmm上连载上半部所积攒的绝顶人气，直接引爆市场。
对于那群被悬念折磨得百爪挠心的美国读者而言，这叫做“饥饿营销”。
故意限制供给、拉高心理预期，让消费者的购买欲望在等待中被推向顶峰。
而面对那群出版商呢？
徐越就要让威尔逊在谈判桌上运用真正的“囚徒困境”了。
有了Eqmm攒下的庞大读者基数，《完美间谍》的单行本必定会成为各大出版巨头眼红的肥肉。
到时候，徐越要让威尔逊把有意向的出版社代表一次性全部叫到一起。
让他们自己报价谈判。
虽然他们可以私下沟通交流。
但谁又保证竞争对手的话说的是真的呢？
偷跑这种事情还少见吗？
而威尔逊他们甚至可以主动告诉对方谁偷跑了。
谁“恶意报价”了。
在信息不对称和竞争对手的威逼下，每家出版社都承受着自己的压力。
而在这种压力之下，就会产生新的报价。
这就是拿博弈论去屠宰资本家。
“嘶~”
徐越的这番操作，听的威尔逊一个美利坚资本主义国家的大好青年都起了杀心了。
怎么徐越比这些资本家还要更懂资本主义啊？
到底谁才应该在路灯上面？
“你真是个天才！越！”
威尔逊忠诚的赞美着徐越。
威尔逊听完之后，只感觉这才是真正的营销！
玩转着神秘饥饿营销和博弈论，这才是他梦中文学经纪人的模样。
亏他之前还觉得能把稿子塞进《Eqmm》就算打不了满分怎么也算个及格分。
但是跟徐越一比，简直是相形见绌，被降维打击了。
越！你的这双眼睛究竟能够看到多远？
威尔逊的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感谢徐越。
“我这就去办！越，你等着听好消息吧！”
威尔逊干劲十足地挂断了电话。
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
“Fuck!”
莉诺·沙利文忍无可忍地爆了句粗口。
偌大的《Eqmm》编辑部里，只回响着女人的声音。
莉诺拿着刚挂断的电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气死她哩！
“这个威尔逊到底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杂草！他简直就是个疯子！”
莉诺踩着高跟鞋咚咚咚的在办公室里来回走。
终于她忍受不了了，转过身马上就朝着靠在皮椅上的老者抱怨。
对面的弗雷德里克·丹奈一脸的淡定。
此时的他还端着咖啡，享受的躺在旋转椅上，看起来十分轻松。
主要他的年纪大了，也不支持他情绪激动了。
心脏快跳两下，感觉就有点微死了。
“发生什么事了，莉诺？”
弗雷德里克抿了一口咖啡，语气轻松。
弗雷德里克主掌《Eqmm》主编之位超过四十年。
当年福克纳参加的就是由他主持的推理小说比赛。
没得到奖还有些抱怨呢。
如今他虽然没有写出名震天下的作品，但也早已是美利坚推理界当之无愧的教父级人物。
作为杂志的共同创办者，以及“埃勒里·奎因”这个神探角色的共同缔造者，弗雷德里克和表哥用尽了一生的心血来经营这本期刊。
没错大名鼎鼎的《Eqmm》，本质上就是以他们最骄傲的虚构侦探来命名的杂志。
几十年来，他们邀请全球顶尖的文豪与推理名家共聚于此，将这个平台打造得极具古典侦探的浪漫气质。
同时他也没有放弃自己的侦探梦，他还请了人共同创作埃勒里·奎因这个神探角色。
这么多重buff叠加下来，在编辑部里，没有任何人敢对老弗雷德里克的眼光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
莉诺一把拿掉眼镜，揉着太阳穴吐槽。
“那个亚洲作家的文学经纪人简直就是个狂想症患者！
他刚才极其严肃地告诉我，他们居然只想在咱们杂志上连载《完美间谍》的上半部！
而且下半部根本不打算给杂志，要直接等连载结束后找出版社发行单行本！”
莉诺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
哪有小说在杂志上连载到最精彩、悬念拉得最满的地方突然戛然而止的？
这在美利坚出版界简直是闻所未闻！
在她看来，这位才华横溢的东方天才作家，八成是被他那个半吊子的经纪人给彻底忽悠坑惨了！
不然怎么会纵容经纪人干出这种破坏行规的蠢事？
这简直是对推理与类型文学读者的一种赤裸裸的“亵渎”！
然而，原本神色淡然的弗雷德里克·丹奈，在听到这个方案的瞬间，双眼却陡然亮了起来。
“wow!”
老弗雷德里克挑了挑稀疏的眉毛，眼神跃跃欲试。
“只连载上半部？那他们说没说对于下半部他们怎么安排？”
“说是要先看杂志读者的反响，再决定下半部何时以何种形式亮相！”
莉诺有些没好气地说着。
“这简直是多此一举！”
莉诺作为主要编辑已经看过了徐越的那本《完美间谍》。
她可以拍着胸口说毫不客气地说，那部小说是当今的第一梯队。
只有英国的那位间谍小说之王才能与其相提并论。
所以她才会这么愤怒，这是在浪费作家的写作！
然而老弗雷德里克却不是这副表情，他反而异常兴奋。
“简直太神秘了！这可真是个天才绝顶的小子！”
“答应他吧！”
老弗雷德里克忍不住击掌赞叹起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了。
莉诺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机械地重新戴上眼镜，神色怪异地看着自家老大。
“弗雷德里克？你是为何？
你居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莉诺，难道你不觉得这种做法特别神秘吗？
特别具有一种勾人的侦探气质吗？”
老弗雷德里克乐呵呵地抿了一口咖啡。
简单的说就是，你难道不觉得这很神圣吗？
莉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莉诺无语，莉诺力竭。
看到莉诺的样子，弗雷德里克笑呵呵的说着。
“想想吧莉诺，一部精彩绝伦的双重间谍悬疑小说。
然后他把氛围铺陈到极致、把读者胃口勾到嗓子眼的时候突然中断。”
弗雷德里克循循善诱的说着。
莉诺的脑子里也不由得浮现出了一种画面感。
街头上的人都穿着长款风衣，把手揣在怀里，互相的看着问着你看了吗看了吗？
这未免有些太古典了吧？
十九世纪柯南道尔追更吗？
真的不怕被人塞手枪吗？
莉诺试想一下到时候的场面。
“狡猾的威尔逊，你到底是看到了多远？？”
莉诺瞬间对威尔逊的印象更差了。
这种手段怎么可能是那个亚洲人想出来的。
只有威尔逊这个不择手段本地人才能够想出这么阴险的招数！
莉诺听说威尔逊曾经也是个作家，有些鄙视。
你一天是三流作家，一辈子也是三流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