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光阴如流水般过去。
苏令洲大学毕业之后，终究没有按照苏令晚的设想回来帮她打理生意。
他和宋舒灵、季桉留在了京城，三个人合伙创办了一家科技公司。
公司刚起步时烧钱烧得厉害，苏令晚刚开始不是没犹豫过，但她看准了人工智能的前景，也信得过他们能力，于是毫不犹豫地投了钱。
钱不够了跟我说，别硬撑。她只交代了这一句。
苏令洲没让她失望，三年后，公司渐渐步入正轨，产品上线，融资顺利，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
公司稳定下来后，苏令洲和宋舒灵、季桉和薛曼曼，两对新人商量着，干脆在京城一起办婚礼。
婚礼办得隆重而不张扬，苏令晚和陆则安带着全家出席。
到场的宾客不少，除了两家的亲友，还有很多行业新贵。
苏令洲和季桉算的上是行业新贵，有钱有人脉又有能力，很多人愿意结交，这场婚礼倒成了半个商界聚会。
宴会期间，小野被几个有心人盯上了，婚礼结束后，他们一家人回到江城。
只是刚到家没两天，京城那边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来人身穿军装，肩章笔挺，身姿如松，站在苏家客厅里，周身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苏令晚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那张脸太熟悉了，眉眼、轮廓，甚至微微抿起的唇角，都和小野有着惊人的相似，想到小野的身世，苏令晚有了不好的预感。
男人看着她，目光深沉，声音低沉而克制：苏女士，冒昧打扰。我是来找一个人的。
苏令晚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
“我爱人马上回来，有什么事还是等我爱人回来再说吧”。
那人身上的压迫感太重，苏令晚对付不了他，干脆等陆则安回来。
陆则安接到电话后，立刻回家，在看到客厅男人的那一霎那，他和苏令晚对视一眼，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冲着小野来的。
“你好，我是陆则安”。陆则安上前伸手。
男人起身，身姿笔挺如松，回握的手力道沉稳，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
“你好，战云铮。”
几个字，简单明了，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解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姓战，京城战家，苏令晚的眉头一点点皱紧，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战家在京城政军两界盘根错节，根基深得像老树，寻常人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这样的人，出现在她家客厅。
如果真的是冲小野来的，苏令晚更担心的是昭昭，她可能忍受不了小野的离开。
陆则安和战云铮在书房谈很久，在出来时，战云铮直接离开，只放下一句话，那就是两天之后，派车来接小野。
“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则安沉默地站在窗前，背影绷得很紧，窗外的夜色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苏令晚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陆则安回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却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
“小野是战家的长孙，也就是当年被保姆拐走的那个孩子。”
京城，战家，小野他们留不住了。
苏令晚怔住了，“怎么可能？”她皱起眉，“不是说……不是说早就找到了吗？”
当年战家保姆拐走长孙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报纸登了，电视播了，整整几个月，保姆行业几乎成了高危职业，家家户户请人时都慎之又慎。可后来消息传来——孩子找到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以为这件事就此画上句号。
“是找到了。”陆则安顿了顿，“但找到的那个，是假的。”
苏令晚愣住：“假的？”
“有人找了个相似的孩子，顶替了小野的位置。”
“这怎么可能？”苏令晚的声音不自觉拔高，“那孩子当时都一岁左右了吧？又不是刚出生的婴儿，没人认得出来？”
“顶替小野的，是战云铮弟弟的私生子。”陆则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战云铮和他弟弟是亲兄弟，长相本就相似，生出来的孩子也很像，当时战云铮不在家，而他夫人因为孩子丢失，精神恍惚，孩子回去了后，并没有多想。”
苏令晚摇头，还是难以消化：“我还是不懂——图什么？费这么大劲，换一个孩子回去，能得到什么？”
陆则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
“用二房的私生子，换掉长房的长孙。”他缓缓开口，“得到的利益可大了。”
苏令晚冷笑了一声：“长房、二房？哼，拍电视剧呢？这都是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
“越是百年世家，越在乎这个。”陆则安收回目光，看向她，“嫡庶、长幼、继承顺序——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早过时了，但在他们那种家族里，仍然是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所有人的命运。”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小野是被保姆拐走的，又恰好有一个和他长相相似的孩子顶上了他的位置。如果他现在回去，不会有人真心欢迎他。那个占了十几年位置的‘假长孙’，不会甘心退场，二房更不会轻易放手。小野回去，不会太平。”
苏令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战云铮现在来……”她声音有些发紧。
“他是来带小野回去的。”陆则安说，无论如何，他们是不会让小野留在外面。”
苏令晚攥紧了手指。
她养了小野这么多年，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想到他走，她舍不得，还有昭昭……
“陆则安，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苏令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我们家境不差，小野受的教育也不会差，等他长大了，凭他自己的能力……”
话没说完，她就停住了。
陆则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苏令晚看着他的眼神，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
也是。
他们在有钱，和世家怎么比。
战家那种人，不是靠做生意发家的，不是靠人脉堆起来的，他们是另一种存在。几代人的积累，盘根错节的势力，一张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网。那种东西，不是有钱就能够得着的。
她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彻底知道了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