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盛夏。
苏令洲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京城大学，如愿以偿。
他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有同学聚会，中午不回来吃饭。
苏令晚拿着早就买好的最新款手机和笔记本电脑，推开他房间的门。
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桌上摆着几本翻过的习题册，墙上的篮球海报还贴着，窗台上放着一个有些褪色的变形金刚，那是她当年接他来城里上学时，给他买的玩具。
苏令晚环顾四周，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房间是她亲手布置的。当初接洲洲来城里上学，他还是个小小的萝卜头。没想到一转眼，那个小萝卜头已经长成了比她还高的大男孩，还考上了京城大学。
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把手机和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顺手拿起桌上一本书翻了翻。
一张纸从书页间滑落下来，飘到地上。
苏令晚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
军校简介。
她的手顿了顿。
纸上的字密密麻麻，介绍着那所军校的招生条件、专业设置、毕业去向。纸角有些折痕，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很多次。
苏令晚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纸，半天没动。
窗外蝉鸣阵阵，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落在她手里的纸上，也落在她微微发怔的脸上。
洲洲……难道……
苏令晚怔愣在原地。
她以为洲洲会喜欢自己为他铺的路，京城大学工商管理系，将来进公司，或者想读研出国，一条顺风顺水的路。
她好像从来没好好问过他，愿不愿意。
一阵恍惚涌上来，她脚下一软，差点跌倒，伸手扶住了书桌边缘。
是呀，她自认为是为洲洲好，可洲洲长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只是这些年，她提出的任何要求、任何安排，洲洲从来没有拒绝过。
他太乖了。
乖到她忘了问——这些，是洲洲喜欢的吗？
错了，我错了……苏令晚心里闪过一阵慌乱。如果洲洲只是不想让她为难，才默默听从她的安排，那她真成罪人了。
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眼眶有些发热。
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她攥着那张军校简介，指尖微微发颤，慢慢走出屋子。
回到自己卧室，锦儿在保姆秦婶那里，苏令晚走到沙发边坐下，把那张纸摊在膝盖上，盯着看了很久。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在扎她的心。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则安照例打来电话。刘婶接的，随口提了一句：夫人今天胃口不好，午饭没吃多少，像是有什么心事。
陆则安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挂了电话就开车往家赶。
到家时，他先在门口脱下外套，才推门进去。
卧室里，苏令晚正坐在沙发上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老婆，怎么了？陆则安出声问道。
苏令晚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这个时间你怎么回来了？
听刘婶说你吃得不多，心情也不好。陆则安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是有什么事吗？
他扫了一眼四周，锦儿呢？
在隔壁房间，秦婶看着呢，应该睡了。苏令晚揉了揉太阳穴，想事情想得头疼。
陆则安绕到她身后，抬手轻轻帮她按着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
苏令晚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回头，眼睛通红地看着他，陆则安，你老实和我说，你觉得，我是个好的姐姐吗？
陆则安愣了一下，随即笃定地点了点头，是，你是个好姐姐。
这不是安慰。
苏令晚为苏令洲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从把他接到城里上学，给他补课，要是没有苏令晚，苏令洲绝不会有今天。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苏令晚把那张折得皱巴巴的军校简介拿出来，递到陆则安面前，声音有些发哑：“你看看这个。”
陆则安接过来展开，目光扫过纸上的字，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我在洲洲书里翻到的。”苏令晚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他考上京城大学。可我从来没问过他，他是不是真的想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他那么乖，从来不说‘不’。我怕……我怕他只是为了顺从我，才答应去京城读大学的。”
陆则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回苏令晚身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晚晚，”他声音很低，“你有没有想过，洲洲可能两条路都在考虑？”
苏令晚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他考上了京城大学，说明他书读得好，这条路他走得通。但他留着军校简介，说明他心里也有另一份向往。”陆则安轻轻拍着她的背，“这两件事不矛盾。一个十九岁的孩子，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两边都看看，很正常。”
苏令晚怔了怔，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好像松了一点。
“那……我该怎么办？”
“等他回来，别替他做决定。”陆则安看着她的眼睛，“你就问他，问他怎么想的？不管选哪条路，家里都支持他。”
苏令晚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陆则安笑了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呀，就是太操心。洲洲这孩子心里有数，他知道你为他好。他既然选了京城大学，也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可他要是真的想去军校，怎么办……”苏令晚眼眶又红了。
“那也不怕，我有能力把他送去，你别忘了，洲洲跳过一级，实在不行，让他明年再考。”陆则安语气笃定，“再说了，他要是真选当兵这条路，说明这孩子能吃苦有志气，你应该高兴的。”
苏令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渐渐踏实下来。
是啊，她该高兴的。
不管洲洲选哪条路，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而她能做的，就是在背后支持他。
苏令晚有被他安到，心里没那么难受了，她转头抱紧陆则安，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谢谢你，老公。我好怕……我怕我对洲洲的好，最后变成了他的负担和压力。”
陆则安双手捧起她的脸，看着她哭得红红的眼睛，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痕，“你是个好姐姐，洲洲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他顿了顿，故意板起脸，“不过，不准为别的男人掉眼泪，我都心疼了。”
苏令晚破涕为笑，伸手捶了他一下，“讨厌，他是我弟弟。”
“那也不行。”陆则安低笑一声，眼底全是宠溺，“你是我一个人的。”
话音落下，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安抚的意味，一点点抚平了她心里的不安。苏令晚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踏实的温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