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红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苏令晚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触及到近在咫尺的胸膛时，昨夜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瞬间如潮水般涌回脑海。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陆则安怀里弹了起来。
这一动，牵扯到了酸痛的腰肢，她忍不住倒抽着气，眉头紧紧蹙起。
“醒了？”头顶传来男人带着刚睡醒时特有沙哑的嗓音。
陆则安单手撑着头，慵懒地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伸手将她滑落的被子往上拢了拢，语气里透着几分慵懒，“动作轻点，别闪了腰。”
苏令晚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咬着下唇，不敢看他的眼睛，胡乱地拢了拢头发，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我……我去洗漱。”
说完便围着床边的浴巾，逃也似的钻进了浴室。
陆则安看她可爱的样子，嘴角上扬，起身跟着走进去。
半小时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
客厅里，楚莉萍抬头看到两人下来，目光在苏令晚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陆则安神清气爽的面容上扫了个来回。
“昨晚休息得好吗？是不是饿了，开饭。”
苏令晚看着客厅等他们吃饭的人，脸忍不红了。
“妈，抱歉，我起晚了”。
“没事，没事，要是没睡够，等会在回去补了回笼觉。”
楚莉萍看着苏令晚高兴道，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则安一眼。
看苏令晚的状态就知道他下手没轻没重。还是回头让厨房炖点乌鸡汤，给晚晚补补吧。
陆则安面不改色地拉开椅子，护着苏令晚坐下后，他也从容地坐下。
陆念安坐在苏令晚旁边，甜甜的叫了声嫂子。
苏令晚抬头没看到陈芷珊和裴瑜，有点惊讶，疑惑的问道，“妈，姨妈和阿瑜呢？”
楚莉萍看了儿子一眼，笑道，“她们搬去后面的客房了，以后不和我们一起吃了。”
陆则安一派云淡风轻的，夹了一块水晶虾饺放进她碗里，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笑：“多吃点，不是说早就饿了吗?”
苏令晚羞愤地瞪了他一眼，却在桌布的遮掩下，被他悄悄捏了一下指尖。
她只能咬着唇，不再管陈芷珊和裴瑜了，低头认真吃饭。
*
陆家偏楼里，空气仿佛凝滞了。桌上摆着的早餐，白粥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旁边是几碟小菜。
裴瑜盯着那碗粥，眼眶发红，声音里带着不甘与委屈：“妈，哥，这是什么意思？以后……真不让我们去前面了吗？”
陈芷珊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深吸了一口，随后，她微微仰起头，慢悠悠地将灰白色的烟雾吐入空气中。
烟雾缭绕间，她那张保养得宜却难掩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冷笑。
陆则安和楚莉莉不一样。当年楚莉萍念着旧情，大发慈悲收留了她们母女，可如今，陆则安结婚了，对于趴在陆家身上吸血的她们母女，陆则安早就想清理她们了吧。
或许，她真的小看了苏令晚在陆则安心里的位置，他这是在给苏令晚清扫陆家的蛀虫。
陈芷经历这么多，她怎么会看不清现在的情况。
她也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陆则安竟然这么迫不及待，新婚燕尔，就要将她们扫地出门。
“阿瑜，别闹了。”陈芷珊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回港城去。”
“我不要！”裴瑜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我才不要去港城！住在那个鸟笼一样大的地方，我的同学、我的朋友全都在沪城，我哪也不去！”
她几步冲到陈芷珊面前，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腕，语气近乎哀求：“妈，我求你了……去跟姨妈和表哥说一下吧。让他们帮我在沪城找个好人家。只要我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哪怕表哥再赶我们，我们也有落脚的地方了！”
陈芷珊垂下眼帘，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个天真的女儿。
结婚？她真以为联姻是救命稻草？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她既不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千金小姐，就算真去联姻，又能攀上什么高枝？
“你是真想嫁人，还是说……你心里已经有目标了？”陈芷珊反握住女儿的手，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裴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慌乱地低下头，绞着手指，声音细若蚊蝇，却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是……沈家。沈修辞。妈，他是表哥的好朋友，只要表哥肯出面开这个口，他一定会同意的！”
“沈家？”
陈芷珊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沈家。沈家祖上是做传统大酒楼、茶楼的，底蕴深厚。到了80年代初，沈修辞接手家族企业后，敏锐地抓住了国家大力引进外资的契机，盘下了沪市中心的老洋房，建起了全市第一家“涉外星级酒店”。如今在沪城，沈家不仅是名门望族，更是手握重金的富豪。
她看着女儿那张因害羞而泛着红晕的脸，实在没想到，这丫头的野心竟然已经膨胀到了这个地步。
“阿瑜，也许我真的错了。”陈芷珊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指尖冰凉。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悲凉与无奈。
“当初我就不该把你留在沪城，让你长成了现在这副认不清自己身份的模样。心太大了，以后是要吃苦头的。”
沈家？沈修辞？
简直是想都不敢想。
且不说沈家那种门第，怎么可能看得上她们这种寄人篱下的孤女。就说楚丽萍，她连让陆则安给裴瑜找个普通人家都要掂量再三，又怎么可能拉下脸去跟沈家开这个口？
裴瑜看着母亲眼底毫不掩饰的拒绝，脸上的红晕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犹豫片刻后，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颤声开口：“那……那汪家呢？汪宸栋，他也是哥的好朋友啊！”
汪家！那可是手握石油能源与远洋贸易资源的顶级豪门。
陈芷珊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鸣。
“别做梦了！”陈芷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收拾一下东西，我们离开。楚莉萍我太了解她了，她是个念旧情的人。只要我们乖乖离开，不闹事，她绝对会对我愧疚，随便从她指缝里漏出点东西，就足够我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疲惫：“阿瑜，听妈妈的话，我们务实一点，好不好？”
说完，她不再看女儿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偏楼。
房间里只剩下裴瑜一个人。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务实一点？
她不要！她不要拿着那点打发叫花子的钱，灰溜溜地去港城。
她明明已经在沪城熬了这么多年！这些年，她陪着笑脸，混迹于沪城最顶级的交际圈，结识了那么多名门贵女，积累了多少别人求之不得的人脉？
只要再努力一点点，只要再给她一点点时间，她就能彻底翻身。
连苏令晚那个乡下人，都能名正言顺地穿上婚纱，嫁给陆则安，成为陆家名正言顺的少奶奶。
她差哪了？她论样貌、论谈吐、论在这个圈子里的游刃有余，哪一点不比那个土包子强？
既然苏令晚能攀上陆则安，她裴瑜凭什么不能去够一够沈家、汪家。
既然母亲不去，那她自己去，她就不信姨妈真的一点不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