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快来看我抓的鱼”!
苏令洲裤腿卷得老高,小腿脚上沾满黑乎乎的河泥,两手拎着半桶清水,兴冲冲往院里冲,水花一路晃得洒出来不少。
苏令晚听见动静快步从西厢房走出来,低头往水桶里一瞧,两条个头不小的草鱼摆着尾巴,活蹦乱跳,她眼里藏着几分惊讶:“这么大两条!”
“我一共抓到三条,分了一条给曼曼带回家了!”苏令洲仰着小脸,满脸都是得意。
话音刚落,刘春花拎着渔网,笑盈盈地从院门外走进来,网兜里还兜着几条小鲫鱼。
苏令晚看向她,还有些不敢置信:“舅妈,这些鱼真全是洲洲自己抓的?”
“那还有假,这孩子今天运气着实好,守在浅水湾没多久就撞上鱼群了,我就在旁边看着,没伸手帮他半分。”
刘春花笑着摆手,将渔网斜靠在院墙根上:“晚上正好炖草鱼,鲜得很,给你们改善伙食。”
苏令晚目光落在墙根悬挂的一串串通红干辣椒上,喉头不自觉动了动,主动开口:“舅妈,今晚这鱼交给我,我做水煮鱼吃。”
“水煮鱼?这菜名我还是头回听。行,那你来折腾。”
刘春花爽快应下,心底却暗自犯嘀咕,难不成就是清水煮鱼肉?寡淡无味能好吃到哪去。可瞧着苏令晚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期待,她也不忍扫了孩子的兴,转念又宽慰自己,新鲜河鱼就算只清水炖汤,滋味也差不到哪里去。
一旁的苏令洲听见这话,当即兴奋地拎着水桶凑上前,桶里的草鱼扑腾得水花四溅:“太好了!我姐做的肯定特别好吃!”
苏令洲心里对他姐那是满心的依赖与满意。
刘春花故意挑眉逗他:“怎么?合着舅妈平日里做的饭就不好吃了?”
苏令洲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笑两声,赶忙补救:“嘿嘿,舅妈做的也好吃,就是姐姐做的水煮鱼我从来没尝过,新鲜!”
“臭小子,算你嘴甜会说话。”刘春花笑着伸手,宠溺地揉了把苏令洲的脑袋。
在她心里,姐弟俩分量从来不一样。丽娜难产生下他,丽娜没了所有人都顾不上他,是她日日挤羊奶一勺一勺喂大的,从小抱在怀里带,直到一岁能吃饭了才离开她,疼他跟疼亲生儿子没两样。
反观从前性子尖锐的苏令晚,往日相处总带着隔阂,直到现在性子柔和了,她才慢慢放下心底的距离感。
“对了,你姥呢?”
“姥说去后街串门了。”
“保准又是找她那帮老姐妹扯闲话去了,你们姐弟俩在家待着,我去菜园摘点青菜。”刘春花拍干净身上沾的泥土,走到井边舀清水冲净脚上的泥,拎起竹菜篮就要出门。
“舅妈,我也要去!”苏令洲一刻也坐不住,哪儿热闹就想往哪儿凑。
“行,带你一块。”刘春花半点没推辞,领着他一道出门。
院里转瞬安静下来,苏令晚端来大瓷盆,将水桶里两条鲜活的草鱼尽数倒进去。鱼儿在清水里摆着尾巴游得欢快,她蹲在盆边,指尖轻点微凉的河水,想着其实红烧也不错。
与此同时,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慢悠悠驶入薛家村,车轮碾过土路,扬起浅浅尘土。
村口树下歇脚,纳凉的村民齐刷刷站起身,目光齐刷刷黏在汽车上,心底暗自揣测,不知是城里哪户富贵人家来了村里。
轿车稳稳停在村口空地,车门推开,一身挺括西裤,干净白衬衣的男人弯腰走下来,身姿挺拔气质出众。
他快步走到路边乘凉的薛四季跟前,语气温和开口询问:“同志您好,请问薛明海家怎么走?”
薛四季望着眼前眉目俊朗,看着如同画里走出来的男人,一时受宠若惊,手脚都有些局促,忙不迭抬手往前指:“我……我带你过去!”
男人含笑朝他点头:“麻烦你了,多谢。”
薛四季快步走在前头引路,黑色轿车不紧不慢跟在身后,后头还簇拥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一路尾随。
一行人很快走到秦家院门口,薛四季扬着嗓子朝院里高声喊道:“秦大娘,家里来贵客啦!”
苏令晚听见院外喧闹的声响,快步从西厢房跑了出来,刚站稳,一道身影就朝她扑了过来。
“晚晚!”陆念安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快步冲到苏令晚跟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苏令晚看着忽然出现的陆念安,眼底满是诧异,在看到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时,整个人都怔住了,她没想到,陆则安竟然亲自开车过来。
陆则安看到震惊的苏令晚,不自觉的勾起唇角,听到周围人看热闹的议论声,他缓步绕到车尾,掀开后备箱盖子。
他先取了一条香烟,抽出一包递给一旁带路的薛四季,语气温和有礼:“谢谢你同志,麻烦你带路了。”
薛四季攥着那包少见的好烟,手都有点拘谨,连连摆手:“不用客气,不用客气,都是顺路的事!”
周围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目光全都落在那辆气派的黑色轿车和衣着体面的两人身上,低声交头接耳,好奇这两位城里贵人专程来找薛家是为了什么。
陆则安又弯腰从后备箱拿出一罐水果硬糖,五颜六色的糖块裹着透亮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动作温和,一一分给围在院门口看热闹的老人和孩童,姿态从容又平易,半点没有城里人的架子。
乡亲们本就好奇,被他这般善待,心里更是热络。
一个大婶捏着甜甜的水果糖,大着胆子笑着打趣:“小伙子,你是不是晚晚的对象啊?看着可真般配!”
周遭瞬间响起一阵附和的嬉笑。
陆则安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眸光温柔地扫过身侧略显局促的苏令晚,不承认也不辩驳,只是安静地继续分发手里的糖果。
苏令晚真怕这这人口无遮拦的吓到陆总,忙摆手想要解释。
“干什么呢?都围在我们家门口做什么!”
秦素娥拄着木质拐杖,眉头微蹙,自带一股长辈的威严,声音清亮,瞬间压下了周遭的嬉闹声。
围堵的村民闻声连忙纷纷侧身退让,自觉让出一条宽敞的通路。
秦素娥抬眼望去,先是看到紧紧黏在苏令晚身上眉眼灵动的陆念安,随即目光又落在陆则安身上。
男人身姿颀长笔直,一身干净挺括的白色衬衣,袖口挽得整齐,气质清贵斯文,长相更是俊美,和村里粗布短衫的汉子截然不同,一眼看去便知是城里来的体面人。
她目光微微一顿,上下打量着陆则安,眼底带着几分审慎与疑惑。
苏令晚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趴在秦素娥耳边,轻声向她介绍。
知道他们身份后,秦素娥点的点头,目光依然落在陆则安身上,看着他多了几分深意。
“好了,拿着糖都散了,都散了吧。”秦素娥拿着拐杖一挥,大家伙嬉笑着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