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阳和他爸同时愣了一下。
林阿南手里的遥控器停在半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个字开始。
林晨阳也顿了一拍,像是没听清这句话是从他妈嘴里说出来的。
“妈,”他试探着问了一句,“您刚才说……三十万的车太便宜了?”
“我说的是实话。”老妈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你要是真跟妍妍出去办事,开个三十万的车像什么话?”
林阿南终于把遥控器放下来了:“你刚才还说他没挣钱不让换,现在又说三十万太便宜——”
“你到底站哪边的?”老妈看了他一眼。
“我……我站电视机这边的。”他爸往沙发角里缩了缩,重新把遥控器捡起来,但没再换台。
老妈靠在沙发上,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三十万的车,开出去还是不够看。丰田有没有再贵点的?”
“再往上就是普拉多了。”林晨阳说。
“丰田霸道?”林阿南接过话,“这车下来得六十万呢,太贵了。”他嘴上说着贵,身体却坐直了,“不过这车皮实耐造,越野能力强,通过性好,保值率极高,空间大,可靠性强,兼顾家用和长途穿越。”
林晨阳看了他爸一眼:“爸,你挺懂行啊。”
“那是,”林阿南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得意,“就这点爱好。你爸我年轻时候就爱看车,什么车好什么车赖,心里门儿清。”
老妈没理他,继续问:“有没有一百万的?”
林晨阳和他爸又同时愣住了。
“妈,您刚才说……一百万的?”
“对。”老妈语气平静,“既然换车就换最好的,要不然就不换。”
“有。”林晨阳缓过神来,“兰德酷路泽,平行进口的,全部下来得一百万。”
“这车怎么样?”老妈问。
林阿南在旁边又接上了:“这车又叫陆地巡洋舰。皮实耐造,越野能力顶级,保值率极高,空间巨大,长途穿越可靠,故障率低。开个十年八年不用大修,卖了还能回一大笔钱。”
老妈点了点头:“那就它了,好得很,一步到位,还保值!”
“啥?”林阿南从沙发上弹起来,“这日子以后不过了?”
“既然换车就换最好的。”老妈靠在沙发背上,继续说道:“阳阳卡里不是还有一百七十万吗?买它绰绰有余。”
“我滴妈,”林阿南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买完车就剩七十万,以后还买房吗?”
“房子的事以后再说。”老妈摆了摆手,“阳阳不是还给了我们三百万吗?我们也有几十万积蓄,够他以后折腾的。”
林阿南张了张嘴,看了林晨阳一眼,又看了他妈一眼,最后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长长呼了一口气:“行,这个家你说了算。”
“本来就是我说了算。”老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元旦去江市,在江市待几天,好好陪陪你姨,顺便把车提了。”
“行。”林晨阳靠在沙发上,嘴角压着笑。
他爸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一百万的车,我这辈子都没坐过……”
“那你到时候随便坐。”老妈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个女孩要是看到你开一百万的车不得爱死你了。”
“妈,人家不是势利的女孩儿。”
“不可能。”老妈把毛衣往竹篮里一搁,走向卧室,“青禾的女孩儿我还不了解?全都是见钱眼开,除非她是富二代!”
“好吧,您说了算。”林晨阳放弃了。
老爸在沙发角上摊了摊手,站起来往卧室走。
林晨阳也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林晨阳有时在县城里开着车瞎晃悠,有时他就去青禾水岸,在刘诗妍那套大平层里歇着。
她家客厅里,那面青禾县“先进个人”的牌匾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深红色的底,金色的字,落款盖着县里的章。她擦了好几遍,擦完退后两步端详一会儿,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
“差不多得了,”林晨阳瘫在沙发上,冲那面牌匾抬了抬下巴,“这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
刘诗妍手里的软布停在半空,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识好歹的乡巴佬:“你懂个屁。这是无上荣誉。”
“我才不稀罕。”
“不过还得感谢你忍痛割爱。”刘诗妍把软布叠好放在一边,坐回沙发上,“我得好好谢谢你。”
“不用了,你已经谢过了。”
刘诗妍纳闷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个意思?我什么时候谢过你了?”
林晨阳靠在沙发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要换车,老妈不让,我就拿你给顶了包——说你嫌弃我的车丢面儿,非让我换台像样的。”
客厅安静了半秒。
刘诗妍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好你个林晨阳,竟败坏我名声!”她抄起茶几上那本杂志就砸了过去。
林晨阳侧身一躲,杂志擦着耳朵飞过去落在沙发后面。他弹起来绕着茶几跑,刘诗妍光着脚追在后面……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的车?”
“我当时不是没招儿了吗?”
“你就不能换个人顶包?”
“别的人在我妈那能好使吗?”
刘诗妍撑着茶几喘气,头发散了一半:“我姨信我,你就拿我当垫背的?你知不知道我在你妈心里的形象?温柔可爱、大方得体、知书达礼——现在全成了嫌贫爱富、逼你换车的恶表姐!”
“那你就不能为了表弟的幸福稍微牺牲一下?”
“牺牲什么牺牲,我名誉扫地了!”刘诗妍站在沙发后面瞪着他。
林晨阳举起双手:“行了行了,我错了。下次不拿你顶包了。”
“下次?还有下次?”
“没有下次!保证没有下次!”
刘诗妍盯了他两秒,光着脚走回沙发边坐下来,喘了几口气,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扎好。
“你要换什么车?”她问。
“丰田兰德酷路泽。”
刘诗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兰德酷路泽,也叫陆地巡洋舰。”
“真够土的。你怎么不换拖拉机?”
“你不懂,”林晨阳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车才叫霸气外漏。”
刘诗妍摇了摇头:“我算是明白了,你在青禾县那种地方待久了,审美已经彻底废了。一百万的车,买什么不好,买一辆农用车。”
“兰德酷路泽不是农用车。”
“在江市是。”
“在县城里不是。”